“不会是不敢吧?”
“……”
“啧啧啧,怂,太怂了。”
*
傍晚,扶光峰。
霞光满天,夜幕将至。
觅食归来的鸟儿扑扇着翅膀重归山间,藏在草丛里的小虫也跟着小声鸣叫。茂密的枝叶相互摩擦,簌簌而动,带下一大片本就松松地挂在枝头的老叶,飘飘摇摇地在空中打着卷落下……
一切都很安宁。
除了某个由北境第一医师越山柰亲自命名的怂包之王则是做贼似的蹲在一颗树上。当然,是许尽欢院子外的树。
为了遮掩自己,徐舟野还特地折了两丛枝子顶在头上,一眼望去,隐蔽又……滑稽。
距离上午与越山柰一别,他已经在这蹲了快半天,而他此行,不为什么,只为远远地看一眼许尽欢,虽然许尽欢一直没露面就是了。
许是蹲得太久脚麻,徐舟野动了动,顺便在心里谴责自己的行为实在妄为君子。
忽然。
“吱呀”一声。
紧闭许久的院门被人打开,许尽欢走了出来。
徐舟野心一惊,连忙将自己往树干后又藏了藏,只探出半张脸观察往远处走的许尽欢,过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转头的意思,徐舟野胆子大了些,干脆敛息一步一步跟在人身后。
而许尽欢竟也真的没注意到自己身后还有一个人,就这样,徐舟野一路跟着许尽欢来到一棵茂盛的菩提树下。
许尽欢上了树。
见状,徐舟野也准备随便找棵树上去。
却不想他正要上树时,一片树叶从上空落下,不偏不倚地砸在他脸上,紧接着,许尽欢的声音从上传来:“你不能上树。”
徐舟野闻声身子一僵,脸瞬间就红了个透,抬眸正想解释什么,却直直撞入一双像是醉了,明显很是迷蒙的眼中。
他一愣,接着小心试探道:“为什么不能?”
许尽欢双手撑坐在树枝上,闻声蹙了蹙眉,面上也露出些女儿家的嗔怒,接着又抬手折了一片树叶丢下去,道:“因为我们初见时不是这样的,当时你背靠着树干坐在树下,我坐在树上,这么珍贵的回忆徐暮你竟然忘了!”
徐舟野愣了,然后悟了。
看样子应该是喝了游仙醉,进入幻境了。
既然如此,他有什么好怂的?
于是乎,徐舟野非常轻快得点地飞到许尽欢身旁坐下,先是认真看了眼她的面色,随后抬手捉住她的一只手腕认真把脉,很快,他松了口气,正准备松开手腕,却冷不丁地被人一推往树下坠去。
“都说了你应该在树下!”
徐舟野刚站稳便听到这么一句,险些气笑,抬眸对着树上气鼓鼓的姑娘道:“我凭什么要待在树下?”
许尽欢坐在树上晃着腿,歪头轻笑:“因为,你是我的道侣呀。”
霎时,风移影动,拨云见月。
树上姑娘的眼神真挚又热烈,树下少年默默别开眼:“我不是。”
他是徐舟野,一直都是,从来不是她喜欢的徐暮。
“为什么?”许尽欢歪着头想了想,可脑子却如同糊了一层浆糊想不出什么,索性从树下落下,把着徐舟野的肩膀踮脚凑近去看他。
高挺的鼻梁,利落的剑眉,漂亮的眼眸,微扬的唇角……这分明是和记忆中别无二致,让她喜欢得不得了的秾丽面容。
“你醉了。”距离太近,徐舟野不得不一手握拳隔在两人之间,一手轻揽着身前姑娘的肩膀帮她站稳。
他觉得自己好像也醉了,理性和感性在脑中打架,理性告诉他他应该推开身前的醉鬼,可手却甘之如饴地任身前的醉鬼越贴越近。
他想:徐舟野,你真的很卑鄙。
明明知道她只是把你当成了另一个人,明明知道她此刻的情态也只属于另一个人,明明知道她不喜欢你……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徐舟野忍不住在心里质问自己。
醉鬼还在胡闹。她的手指一点一点拂过他的眉骨,拂过他的鼻梁,再到他的唇角停住,停顿一会儿后,她又忽地笑了,带着几分故意扑在少年身上,按着少年的唇角轻笑:“你是小猫吗?”
“嗯?”
“脾气这么不好讨人厌,性格幼稚嘴又毒,有时候却又很心软。”许尽欢又踮脚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徐舟野:“像猫猫一样。”
徐舟野脱口道:“那你能喜——”
话语未尽,他的眼睛忽然被人抬手捂上。
游仙醉的香气扑鼻而来。
伴随着夜晚的虫鸣,一点温热轻轻印在脸侧。
时间被拉得无限长,黑暗中,有人睁大了眼,长睫剧烈颤动,一下下地扫在女子的掌心,带来一阵阵的痒意,在游仙醉的香气中,他咽了咽喉咙。
树枝晃动,月光挥洒,映出地上交叠的影子。
一触即分。
遮在眼前的手放下,温热的呼吸从脸上移开,徐舟野第一眼便看见女子微红的面颊,她抿着唇,唇角矜持又得意地弯起:
“我的。”
“你是我的漂亮猫猫。”
不对,你才是漂亮猫猫。徐舟野在心里轻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