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看起来,好值钱啊……
忽然,一个小厮打扮的人从远处慌慌张张地跑来,拨开人群,扑通一下跪在了迎亲队伍的前面,颤颤巍巍道:“大大大人恕罪,我家小姐……我家小姐不见了……”
话音未落,喧闹的人群一下子静了下来,也慌张地跪了下来。许尽欢不懂,却也跟着跪了下来。
下一秒,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不见了?”
“再说一遍我听听?”
许尽欢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点头,就见守在一旁的喜娘低着头伸手掀开轿帘,露出里面坐着的人。
那人一身暗红衣袍,露在外面的皮肤犹如瓷器般白皙,细长的眉毛下面,是一双似笑非笑的丹凤眼,见人哆嗦着回不上话,他唇角的笑意更深,横贯了半张脸的妖艳金纹也跟着闪闪发光,看起来美得惊人。
可在场却没有人敢说话,许尽欢更是呼吸一滞。
这人……
姬荀?
正巧,许是察觉到这边的异样,姬荀往这边微微偏头,许尽欢心一惊,连忙屏息低下头装鹌鹑,直到那股压迫感极强的视线移开,许尽欢才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确定了。
这绝对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姬荀。
若说先前遇到的姬荀给她的印象是单纯的合欢宗弟子,那如今的姬荀给她留下的印象就像是红色的彼岸花,妖艳中带着一丝危险。这样的压迫感,绝不是能伪装出来的。
更何况……许尽欢默默蹭了蹭飞溅在指尖的温热,心逐渐沉了下去。
是血。
这个“姬荀”杀人了。
一片浓厚的血腥味和诡异的寂静中,坐在轿子里的人轻笑了两声:“给你们三天的时间,把顾玥给我找出来,否则,三日后便是你们全城的死期,听懂了吗?”
小厮哆哆嗦嗦地点头:“听……听懂了。”
“行了,既然今日接不到新娘子,那本尊就先回去了。”姬荀悠哉游哉地靠在一边,拿着扇子磨指甲:“对了,告诉你们城主大人,因为此事,本尊心情很不好,让他自己看着办要如何讨本尊欢心。别忘了噢~”
随后,就如来时一样,迎亲队伍又浩浩荡荡,敲锣打鼓地走了。
许尽欢跟着众人站起身,余光瞥了一眼长街中央那人首分离的喜娘,转身离去。
*
夜幕落下,许尽欢蹲在一处临时寻到的破庙,与庙内的白狗四目相对。白狗弓着身子,一口獠牙明晃晃地露在外面,喉间低吼不断。
见那白狗没有放过她的意思,许尽欢缩了缩脚,又忍痛从怀里摸出块干粮掰了一半扔过去,双手合十真诚道:“狗哥,我真没想抢你地盘,我就在这睡一晚,明天我就走,成不?”
许是听懂了,又或是被半块干粮打动了,总之,在许尽欢期待的目光中,白狗收了獠牙,低头叼起地上的半块干粮走到破庙另一角卧下,专心啃粮去了。
许尽欢松了口气,看来今晚不用出去流浪了。
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双螺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齐胸襦裙,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不是她的身体。
这具身体约莫十三四岁,虽然同样是天生剑骨,这具身体却没有修炼的痕迹,体内一丝灵力也无,手上更没有练剑留下的茧子,摸上去软乎乎的,胃也是吃惯了珍馐的胃,此刻即便是饥肠辘辘,却对着手中的半块饼子产生不了一点涎水。
许尽欢有些天马行空地想,也许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个金尊玉贵的小姐呢?但很可惜,没听说城中除了顾玥还有哪家小姐不见了,很显然,这具身体的主人不是哪家小姐。
“唉——”许尽欢拿起剩下的半块饼子啃了一口,嚼了嚼咽下,然后被噎得两眼发白……勉强咽下去后,许尽欢捂眼靠在身后的柱子上:“这到底是谁的幻境啊?”
白日她躲在人群中四处逛了逛,已经能确认这是千年前还未沉入海底的澜鉴城,既然如此,那这个幻境的主人只能是千年前的人,他的执念形成了这个幻境,想要走出幻境,唯有帮助幻境之主消除执念。
所以,到底是谁的执念呢?
“诛邪也不见了,这是想让我怎么打?”许尽欢想不明白,本想再梳理梳理,奈何这具年幼的身体禁不住她这般磋磨,眼皮一个劲儿地打架。
于是,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夜晚,许尽欢被迫稀里糊涂地睡着了,手中的饼子也落在地上,被悄咪咪跑来的白狗正大光明地叼走。
檐下的破灯笼摇晃两下。
白狗竖起耳朵望去,却只看见天上的星星。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