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偏房，门在身后“咔嗒”一声阖住，白付疏就开始像被拎上岸的鱼一样蛄蛹起来，用尽全力要从凯洛斯身上下来，凯洛斯微微弯腰，利落地把白付疏放下来。

脚刚踩到地面的瞬间，白付疏的拳头就上去了。正中凯洛斯的胸口，那人却纹丝不动，甚至没往后晃一下，只是低头看着那只捶在自己心口上的拳头，

白付疏一边在心里骂凯洛斯力气怎么这么大？一边收回了手，抬起眼的时候，却正对上凯洛斯的笑，火气又蹭蹭的往上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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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生气吗？”凯洛斯问。颇有几分“要不要再打两下”的意思，"不过声音要小点，林书齐也在偏房，他耳朵很灵的。"

"你怎么——！"白付疏气不过，伸手狠狠拧了他一把，“不许扛我！”他说，气恼劲儿一点没少，

凯洛斯这次没有笑。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和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却格外平静，不一样的情绪，在此之前从未感受到的...他不喜欢这样。

"好。"

偏房里安静了一瞬，月光从窗纸的裂缝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银白色的伤口。

什么？白付疏有些错愕，没有我行我素，而是一句承诺，

白付疏急着要把话题转过去：“嗯……那个，睡觉吧。”他顿了顿，目光往旁边飘，“其实……我也不是那么生气。”

话音未落，地上忽然多了一团什么东西。米白色的、方方正正的、像一堆刚拆封的像素块——白付疏是靠它蓬松的弧度和大致的轮廓才勉强辨认出来的，那应该是一张懒人沙发。

凯洛斯转身走了几步，手指已经搭上了门框的边缘：“今晚好好休息。”

“你去哪？”白付疏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带着些困惑。

凯洛斯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那道背影在月光下明显僵了一瞬。然后他转过头来，嘴角那抹笑意又浮了上来，半是轻挑，半是试探：“你想要我留下吗？”

白付疏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接上了下一句“我去和林书齐凑活一晚上。”

白付疏很快地察觉到凯洛斯把选择权交了过来。

白付疏垂下眼。哪有占了别人便宜赶别人走的道理，而且凯洛斯长得高，比他还高出小半个脑袋，林书齐那张床板他自己躺都嫌窄，再多一个人怕是翻身都要先念一声“得罪”。去凑活一晚上，肯定会睡得很委屈。反正——在人偶小镇也不是没同床共枕过。

他抬头，感觉哪哪都别扭：“这个时候他肯定都歇息了。你去，他肯定会醒。”

凯洛斯懊恼地“啊”了一声，手从门框上收了回来：“那我去睡木板吧。”

这算是欲擒故纵嘛？白付疏很不想承认，但是凯洛斯这番操作格外奏效。

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一番纠结后，它终于从齿缝间挤了出来，磕磕绊绊的：

“嗯……我是说，我可以——”

“好，我们睡觉吧！”凯洛斯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转眼间，他已经从门口走回来，堪称举步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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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人沙发对于两个成年男性来说还是太窄了。

那团米白色的像素块软得像朵云，白付疏刚躺下，就感觉从肩胛到脚踝都被妥帖地包裹住，仿佛有无数只极细极软的手在轻轻托着骨骼。但是尺寸对于两个人还是有些小，白付疏不得不和凯洛斯贴着，甚至能感觉到那人衣料下的轮廓。

好尴尬的距离，白付疏眼睛紧闭，

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身边那道均匀的呼吸声。

凯洛斯实在是太会享受了，他买的道具一看就不便宜，何况又实在舒服，白付疏在心里对自己说，就享受这一次，就当是……就当是补偿被纸娃娃追着跑了八百里的腿。

这一夜，竟然也平安地过去了。

敲门声是在天亮时响起的，急促又紧密。

“新人！凯洛斯！快起来——陶花不见了！”

白付疏猛地睁开眼。入目先是白金色的发尾，接着是青紫色的静脉。

白付疏一骨碌翻起来，把散落了一脸的红发向后一撩，往门口跑：“什么？我来了！”

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阖住。

凯洛斯睁开眼。身边的热源猛的消失，那一侧空下来的懒人沙发慢慢回弹，像一个被遗弃的巢。

白付疏已经冲进了对面的厢房。

门半敞着，晨光从门缝里涌进来，木板床上空空荡荡，陶花不见了。

白付疏站在门口，脑子飞快地转着——村长说过，“这丫头，老往地里钻。”她会不会在原来的地方？就是昨天那片空荡荡的田地？

他抬脚就想动身，可刚迈出一步，又收了回来。

昨天下午去找陶花的经历在他脑子里重映，他可不想在遇见纸娃娃，可又一回想，那些纸娃娃对凯洛斯的态度很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