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桌子被踹翻到村民退后,烛火剧烈地摇晃,把满墙的影子晃成无数只乱窜的蝙蝠。陶花却依旧稳稳地坐在乌釉的臂弯中。
乌釉的右手按上了村长的肩膀,掌心下沉,力道从肩胛骨一路往下压,压得村长的膝盖弯了几分,不得不仰视那双冷淡的眼睛。
“他们听不懂,”乌釉的声音放轻了,“你总该懂吧,村长?”
乌釉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三起。村民之间的问题我解决三起,然后就是我和你们的。”
局势看似被稳住了,但白付疏知道他们不会妥协。乌釉也知道,所以她在尽她所能地争取时间。
“乌釉,接下来的话,你要悄悄对陶花说。”
乌釉俯下身。“陶花。”她对着陶花轻轻耳语,那只灰蒙蒙的眼睛慢慢转向她。
“你看,他们是你同村的人,算是你的同类。但你真的希望他们成为你的同类吗?”
陶花的眼睫颤了一下。
“陶花,你和你的母亲都不属于这里。为什么不重新开始呢?”
“我们会帮你的。”她顿了顿,目光从陶花的眼睛上移开,“神仙会帮你。”
陶花抬起了头。她的目光从乌釉的下颌线滑到村长的鞋尖——一张张脸,她都认识。他们生活在一个村子里,踩着同一片被翻过太多次的泥土,可她似乎永远融不进去。
母亲是异类,是外来人。因为母亲和这个村子里的人有了她,所以她也是半个外来人。
有人曾告诉她:“陶花啊,我们才是亲人啊。”说这话的人脸上堆着笑,眼睛却不看她。
亲人不该打她,亲人不该把她的母亲拴在破屋里,用巴掌和麻绳教她“别乱说话”。母亲的亲人和这个村子里的人不一样,他们不会这样对她。
神仙——村民说神仙守护着这个村庄,说神仙来了就会有肉吃,说他们是来帮大家的。可为什么神仙总是在带来好日子之后再次消失?为什么每一批“神仙”走后,村子还是老样子,而那些跟着“神仙”一起来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到底是谁在骗人?陶花想不明白。
“陶花,神仙是存在的。可是他们犯了错,把神仙气走了,所以才毁了你的美好生活呀。”
“不过没关系的,我们会帮你。可他们要把你带走,让你永远见不到我们——你愿意吗?”
陶花使劲摇了摇头,两只手攥紧了乌釉的衣襟,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再也不肯松开。她把脸埋进乌釉的怀里,嘴唇甚至还在抖。
“别担心。我们怎么会让他们这样对你?我们会把你接回来的,相信我。”
陶花还是被村长带走了。白付疏看见那双眼睛依旧望着乌釉。
“要带我走。”白付疏读出了那句无声的口型。
“小白。”凯洛斯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陶花的母亲带回来了。”
与此同时,消息弹框再次弹出:
【脆脆鲨】:任务完成!
白付疏的眼睫颤了一下——真是择日不如撞日。
“乌釉,可以使用技能了。”
眼前的一切开始迅速流动。转瞬之间,一切归于平静。
似乎没有什么变化。白付疏推开门走了出去。木槛歪斜着,边缘全是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过。
乌釉成功了。白付疏缓缓吐出一口气。现在他们在一条线上了。
偏房的门开了。一个女人从门后走出来,衣袍破旧,补丁摞着补丁,枯黄的发丝垂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先是看着地面,然后慢慢地抬起来,落在白付疏脸上。
她愣住了。继而手开始抖,嘴唇也在抖,上下唇磕碰着。
“你怎么还在这里?”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该离开的。”
“我会离开的,你也会的,陶花也会摆脱这样的生活。”
女人的手还在抖。她的眼睛从白付疏的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扇半敞的木门上。
“你看,我们不是让你离开那个男人了吗?”
她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重新落在白付疏脸上,那只眼睛里也终于有了一点光亮。
“那我们就也会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