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望秋脚边正围着几只兔子，地面洇开一圈圈浅浅的水迹。一条粉艳的长蛇正贴着地面蜿蜒游走，顺着裤管缓缓缠上他的腿。

裤腿上的蛇身还沾着零碎枯败的花瓣，蒲望秋微微蹙起眉。

好脏。

这些兔子之中，有不少从前都是玩家，只是运气不太好。他与白付疏、陈鹭汀早已被空间冲散，各自落入不同片区。凭他对中层空间的粗略估算，整片区域大约分割成八块独立空间。这片区域的管理员格外难缠，他费了不少功夫才脱身。

脚边的兔子骤然躁动不安，围着蒲望秋不停兜圈。盘绕在他腿上的长蛇也猛地昂起上半身，朝着走廊尽头嘶嘶哈气，满是戒备。

一双素白皮鞋缓缓踏入视野，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烟粉色西装裹住单薄的躯体，如同盛放的桔梗攀附在纤细易折的枝干上，艳靡之下，是一碰即碎的脆弱。

盘在肩头的长蛇缓缓退落。蒲望秋笑意浅浅，望向戴着猫形头套的来人。

白付疏泄了气，伸手将猫形头套摘了下来——他怎么什么都能发现？

红发青年面无表情，怀里还抱着一脸笑意的头套。蒲望秋对着他比了个手势，眼底带着戏谑：「这身衣服不错。」

白付疏权当听不懂他话里的弦外之音，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蒲望秋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一同走进这间屋子。当瞥见地上静静摆放的猫形头套时，他立马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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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鹭汀几乎要被吓得魂飞魄散。两名管理员一前一后封死整条走廊，截断所有退路，二话不说径直朝他走来。情急之下他抄起走廊边的雕塑，便要奋力砸出去，打算拼个鱼死网破。

三米开外，白付疏见状急忙刹住脚步。

好家伙，陈鹭汀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大了！他飞快扯下头上的猫形头套，抬手指向自己。

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孔，陈鹭汀慌忙将雕塑放回原处，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对不起……刚刚情况实在太危险了。」

白付疏心有余悸地退了两步。

几人聚拢到一处，谨慎地商议。

「按照这套关卡的设计，对玩家来说几乎就是必死局。我们既没有途径自证清白，也搜集不齐可以洗清嫌疑的证据。」

「可剧本任务明确要求我们抵达内层，那就一定留有破局的出路。」

「所以我们需要制造伪证，不管其他人愿不愿意相信。」

「我有办法诱导他们采信这套说辞，但前提是，我们得找到可以公开发声的渠道，还要搜集一串能够互相印证的线索。」

伪造证词随时都有被戳穿的风险，白付疏心里没有十足把握。但他手里还有一道万全的后手——一旦有人提出质疑，他就会再次动用「核」，用精神幻境扰乱评判者的判断逻辑。

「说辞我已经构思好了。管理员自爆的根源，是过度沉溺娱乐，导致情绪激昂彻底失控。」

「会不会……这说法听上去太过荒诞？」

「这个副本的核心本就是娱乐，只要是具备娱乐效果的噱头，他们就不会轻易舍弃。」

「那我们需要什么实物支撑？」

「这些管理员的后颈都印有卡通纹样。初始状态只是黑色简笔画，我碰到的第二名管理员，颈间图案已经填上了色彩。我们要证实色块填充的速度和情绪挂钩——是过载的欢愉，一步步麻痹了管理员的行为指令。」

「只靠我们三个人能够挖到的线索太过有限，我们需要联合其他玩家。」

「要是能找到存放那名自爆管理员遗体的房间，说服力会更强一些。」陈鹭汀慢慢地比划着。

白付疏忽然发现了陈鹭汀的可怕之处……但这样的搜索确实会更高效。

白付疏一身管理员装束，在这片空间里反倒拥有了一层安全庇护。踏入新的片区时，值守在此的管理员将他错认成交班的同僚，拎着PE板，晃晃悠悠转身离开了这片区域。

空间本就低矮，盘旋而上的楼梯层层叠叠，在半空中切割出好几处视野死角。白付疏跌坐在台阶上，粗重的喘息缓缓平复，反复确认周围没什么其他人，这才敢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点头套，露出薄皮贴骨的下颌。

他最先打算联络的是当初从外层小丑空间一同带出来的人，比起那些背景全然未知、直接晋级中层的玩家，这批人相对更值得信任。可即便如此，依旧有不少人坦言自身能力有限，这场博弈对他们而言风险过高。白付疏没有半分强求，兜兜转转一圈，愿意站出来参与的人寥寥无几。

身处这座建筑，人人尚且自顾不暇，搜寻管理员相关线索，于其他人而言无异于主动赴死。

看来到头来，依旧只能依靠他们三人。白付疏在心底得出这个结论。

他抬眼失神地望着楼梯转角，思绪正漫无边际地飘散，一抹鹅黄色衣角一闪而过，攫住了他的目光。

这里居然还有别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