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踉跄了一下，随即被几个警卫抓住胳膊狠狠掼到地上，他清晰地听见膝盖撞上地砖时候发出两声脆响。

他现在正跪在房间内两排半圆弧形长桌围成的空地中心，所有坐着的人都在看着他。07偷偷撇头观察坐席上每个人的面孔，但兴许是动作幅度不小心过大，警卫注意到后抠住他脸上口笼把他脑袋掰回朝前方向：“别乱动！”

07很听话地不动了，可眼珠还不安分地到处乱看，面前屏幕上那个圆圈莫名其妙的，纯蓝的底色大红的圈，简直要闪瞎眼睛。

“这东西也送到了，人也齐了，那就验证吧。开始播放。”长桌中央主位上坐着的人一板一眼地说道。那人头戴金属拼装而成的极繁主义款面罩，看不到脸长什么样。除了正常的人类躯体之外，他背后还探出一只巨大的机械钳爪悬在头顶，这让他看上去像一条变异了的鮟鱇鱼。

随着鮟鱇鱼的话说出口，室内响起了全景环绕的蜂鸣。在场很多人纷纷蹙眉，07也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的。

全场的注意力好像仍然全部集中在自己这儿，但07完全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于是他悄悄问Admin道：“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这里是军备处核心会议室。害哟，他们自己撞上脏东西了，以为是你带来的。】Admin语气里一股嫌弃，【现在在播放的是脏东西留下的痕迹特殊处理后生成的共轭频谱，如果你真的和那些东西有关系，现在就会因为实验体颅内芯片表现出明显的神智异常。】

“。”07瞪着绿眼睛对着正中间的鮟鱇鱼看，这才发现他的桌面上摆了一块名牌。

军备处总指挥，兰一礼。名字听上去温柔和蔼的样子，怎么讲都和那过于非主流的外表不太匹配。

07能够感受到兰一礼的目光直冲冲向自己刺过来。

两分钟过后房间里令人头疼的蜂鸣才渐进渐弱，自始至终07没有任何奇怪的表现，

环绕而坐的人们没有一个出声，似乎是在等待什么。警卫那一直箍住07胳膊的手无意识地攥了攥。

中央的兰一礼缓缓调整了一下坐姿，他头顶的鮟鱇灯笼爪子格格运转几下，爪钩向外伸开，有光点在钩子尖端的锋芒处闪烁。

“实验体和行动过程中遭遇的追兵，以及那个圈，并没有关系，都看见了吧。它不但是个机能低下的e级，没有太多使用价值，还一无所知，没法为我们提供任何有效信息。”

兰一礼开口道。

“那么既然这样，还要千里迢迢把它从地下实验区偷过来，让我们不得不面对中心的问询，还要找到合理的借口避免追责——特别行动队第五小组组长，益铎。我要听你的解释。”

侧后方传来一个人站起来的声音，07一惊，不顾警卫的呵斥往边上看，果不其然看到了眼熟的面孔。

益铎直直地面对主位上的兰一礼，神情很镇定。

“报告，您刚才的话确实都是对的。但由医务部的检测单来看，他极有可能还有潜在的研究价值，再加上之前基地对他的押运十分重视，我认为不应该直接放任地下实验区把他当作普通实验体进行肢解。”益铎手里拿着终端，上面似乎呈现了一份文件。不过他也就是朝大家晃了一下作为展示，没有把文档递出去。

07注意到他手上还缠着绷带，隐隐透着血迹，肯定是之前被网绳割伤的地方还没长好。

兰一礼并不回话，似乎是要让益铎继续讲。

益铎果真就继续了下去：“因为实验体详细情况还没有完全确定，我申请由我来负责他的管理，直到最终决策定下，如果出现意外全部算在我头上——”

“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说的。怎么之前你刚进队的时候不见你这么在意这些东西过，啊？”兰一礼支着头不为所动。

益铎猝然抬眼，刚讲到一半的话突然被打断，他稍微愣了愣神，目光飘到空地中间跪着的07身上。

07正好也在看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

益铎像被烫了一样收回目光，吸了一口气重又说道：“我们截获返回途中遇袭，这个实验体表现出很特别的自主性，并且他始终没有表现出恶意，反而做出了救人举动。”

“呵，还这样。一个实验体还有优秀美德。”兰一礼笑了，“想让我相信就给证据。”

这怎么给啊。07想。那天车厢断电，监控设备全部是关机状态。

明摆着是要刁难益铎。

“Admin，如果益铎的提议没被同意，我会是什么下场？”他问。

【不清楚哦，可能把你送回去剖掉？或者逼你当苦力？再或者，假如有哪个人看上你的话——】

“好了，停，闭嘴。”07想想这些可能性就烦。

益铎加油，益铎你可以，益铎我相信你。

“我没法给证据。”顶光在益铎眉眼间投下阴影，“但或许关隘口有人当时在场的，应该能看见。”

“好。那么谁作证？”兰一礼一点一点站起，背后机械爪来回摆动着发出有规律的声音。

没人回答。

“有谁能作证吗？”兰一礼又问一遍。

机械爪仍在摇晃，声音逐渐和07的心跳声重合。

有一只手摇摇晃晃地举起。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