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这人说不定会抗拒,或者露出不善的眼神。
但她被拉过来直到抱离地面没有任何自己的动作,那双总是充满挑衅意味的眼睛此刻完全暗淡了下去,维克多甚至觉得怀里的是一具尸体,心里不太舒服。
把她塞回位置上后,维克多拧开了一个银色瓶子递给她。
“里面有茶。”
莱安娜皱着眉喝了几口后,像是缓过气来,呼吸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些。
“谢谢。”
她想把瓶子还给维克多,对方却盖子一拧塞了回来。
“我不要了。”他嫌弃道。
“那手帕?”
“不要了。”
“我洗了还你。”
“说了不要了!”
他觉得烦得要死,还没搞死文森特他就要先被烦死了。他斜睨了眼莱安娜,烦躁地开骂:
“你怎么变得这么麻烦?又是吐又是病的?之前气我的时候,和我作对的时候不是生龙活虎打都打不死吗?”
好烦!凭什么?
当他对手的时候强得离谱,好不容易当一次他的合作者,他以为终于可以恶心别人了。结果昔日难搞得要死的对手突然变得特别病弱,一副扯后腿样!
合着倒霉事都让他一个人占了呗?他还能更倒霉吗?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莱安娜突然开口:
“你不是之前问我,文森特他做了什么吗?”
维克多有些惊讶地侧过头来,他没想到对方会突然主动提这事。
“他的那个实验制造出了一种特殊药物,可以让人失去意识,但维持生命活动,相当于活死人。他用这种方式杀死了我的家人,还想把我也变成傀儡,而在他计划把我变成傀儡之前,他拿我做了一些实验,给我注射了一些其他药物,观察药物效果,获得关键数据……我过去在艾夫忒宁家这些年的所有温暖,他所谓的关心和亲情都是假的,大概就是这样。”
她语速飞快地说完,然后转过头去。
维克多眨了眨眼睛。
什么玩意?
他没想过是这样啊?
他没想过文森特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对贵族们灵活的道德早已司空见惯,折磨游戏他没少参与,但他至少不会对自己人下手啊!卡梅里亚也是如此,对家族成员甚至家臣十分宽厚。因此连见恶渊博的维克多都想感叹,文森特简直是一个纯粹的混蛋。
但他应该说什么?难道要开口安慰她?
不不不,她的破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像是他很关心一样,他什么身份,关心她的事岂不是自降身价。
维克多觉得心里乱糟糟的,舌头也像打结了,过了会儿他才开口:
“你没必要告诉我这些,我对你没有这么好奇,和我说你的悲惨过去,我也不会同情你。”
明明是斟酌过后,确认自己不会落下风的话,但一说出口,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没有往日获胜的畅快。他甚至没意识到原来这就是后悔。
莱安娜朝他看了过来,眼神很平静。
“我不是要你的同情,我只是……”
她说到这里卡住了,像是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我只是暂时想不到除了你,我还能告诉谁。”
她把头转了过去,看向了窗外。
“反正你一直很讨厌我,现在连我最不堪的样子都已经见过了,多知道另一件不堪的事情也没关系吧。”
车轮转动的声音清晰可闻,维克多突然觉得自己像是犯了错误,但他又说不上来哪里错了。
他没来由地想起,赛普露主教曾给年幼时的他烤过焦糖布丁。
大魔法师捧着花型铜质小碗实在让他起鸡皮疙瘩,他记得那小碗里的东西散发着香气,他下意识动了下鼻尖,心里痒痒的,但想到赛普露的身份,和两个铜币就能得到的食物,他张口道:
“老师,您为什么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廉价之物上。”
赛普露看垃圾一样扫了他一眼,自己端着碗吃了个干净。
他又思索了莱安娜和他的话,看着马车窗外金黄的光芒,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吃过焦糖布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