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侍从带着去更换衣物,头发被毛巾简单挤压磨搓后,湿答答地垂在背后,换上了舒适常服后才前往会客室。
亨利坐在桌前,像是在沉思,莱安娜推门而入的时候他都没有回过神来。直到她坐到了对面,那双眼睛才有了神采,不再像冰人的金属,多了几分暖意。
“这里有草药,您先把它喝了,否则很容易生病。”
“谢谢。”
她接过后轻嗅,确实是预防感冒的草药味,也感知不到魔力的痕迹,确认没有添加魔药,这才喝了下去。
对面的人蹙着眉,眼中似有担忧:
“上次见面仓促,我其实一直想问您,这半年是不是发生了不太好的事,您看上去远没有过去健康。”
莱安娜立刻警觉,亨利上次在她家似乎试探过这个问题,只不过她当时也敷衍过去了。
联想到雷告诫的种种,还有亨利的其他事迹,此时这句反复的关心更像意有所指的试探。
“对,哥哥离世对我打击挺大,那段时间相当痛苦,之后继承事务的麻烦很多,就病了一场。”
她轻轻将空瓷碗放下,语气和面色都毫无波澜,让人找不到一点破绽。
“但这些事您从未在写给我的信中提过。”
“当时你还在准备王选的第三次考核,我不想影响你。”
“您是不想影响我,还是觉得我帮不上忙?”
莱安娜有些意外他会这样问,亨利苦笑着继续说:
“您一定是这么想的。所以您当时会向维克多寻求帮助,您明明讨厌他,但宁可和他合作,也从未找过我。”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的意味,只是有些难过,莱安娜正在揣测他这话的意图,是否在试探她与维克多的联系,亨利又继续说了下去:
“但没关系了老师,我已经通过了考核,也有了不少支持者,我现在能帮得上你的忙了,我希望我们仍然能向过去那样亲密无间,托付信赖。”
他说着手自然地伸了过来。
耳边是真诚恳切的期许,温热的掌心覆在了她的手背上,他的目光仍和过去般温和,像一个让人安心的网兜,鼓励着疲惫至极、如履薄冰的她抛下繁重的思虑,一身轻松地去信任、去依赖。
但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杰西卡的笑声、关于未来计划的憧憬声音仿佛在她耳边萦绕,以杰西卡的才华,未来必然大有作为,而不是死在不见天日的地下。
她低头看着那空空的陶瓷碗,指尖因为用力紧握而发白。
她很想问亨利地下的情形,他到底知不知道内情?如果知道了还参与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不是被胁迫的?
直接问出口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她手里又没有实证,以亨利的心思和辩才不仅不能得到真相,或许还会引起对方戒备,亨利此时似乎已经和裴迪神使走得很近了,一旦打草惊蛇,说不定对方会彻底将真相抹除。而且如果真的是最糟糕的结果,索要真相无异于和亨利交恶,魔导器方案尚未推行成功……
在她深陷犹疑时,亨利继续追问:
“您这么晚来找我,一定有十分着急的事,我很乐意为您分忧。”
亲密无间、信任互托?
他话语中饱含对彼此情谊的珍视。像是她现在提什么要求,他都愿意竭力兑现。
那么能让她验证下这份情谊的重量吗?
她幽幽地看向亨利的眼睛,他在利用她除掉詹姆时,会不会犹豫呢?他们的师生情分早就不再赤诚,
心中打着算盘,她一时有些恍惚。
“老师?”
亨利握了握她的手,将她从晃神中拉了回来。
莱安娜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
“亨利你真的愿意帮助我吗?哪怕这件事十分困难。”
“当然,我一定尽力。”
“那我需要你帮我通过魔导器普及化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