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告诉我原因,你难道不在意杰西卡了吗?这是她的……”
“杰西卡已经死了,莱安娜。”萝丝冰冷地打断了她。
“我在意她,但让这个方案通过并不能让她复活,你也该从索沃伦的阴影里走出来了,从那鬼地方回来之后,你就像丢了魂一样。”
“但你答应了我……”莱安娜知道自己这话有多么无力,但眼前的人是她的好友,她实在难以维持周旋的理智。
“我确实违背了承诺,我当时因为悲伤答应了你的请求,但总不能为了我自己的一时情绪赌上商会的一切,普及化会影响私营生意,自然与商会中部分成员的利益相违背。而且……”她说到此处犹豫片刻,才继续开口:
“我已经得知杰西卡死亡的内情,又如何敢开罪教皇?”
听了这话,莱安娜的眼睛蓦然睁大。
“所以你其实是在知道杰西卡死亡的真相后……你知道一切后才下定决心要放弃方案的,你怎么能……”
莱安娜一时失声。
所以当她将杰西卡死亡的真相和这位挚友共享,以求寻找共同复仇的同盟时,在她下定决心未来一定要给杰西卡讨回公道的时候,自己的挚友已经退缩了吗?
因为对手是教皇,在面对所谓至高无上存在的时候,便可以原谅一切,当所有事情都没发生?
“别这么失望地看着我,这很奇怪吗?如果杰西卡真是因为挡了那位大人物的路才落得这个下场,那支持她遗留方案的你我未必不会挡那位大人的路。我不想陷入危险,我不想丢掉性命!”她说着摇了摇头。
“你知道吗?莱安娜,我们家族小心经营了多少年,才走到今天?商人虽然拥有财富,但是并非贵族,我们家好不容易才获得了爵位,可以在议会里拥有一席之地,我不想让我们家族苦心经营的一切葬送。我行事需要瞻前顾后,我和你不一样莱安娜,我还有家人,我还有牵挂!”
一席话下来,莱安娜只觉得全身冰冷,像是一盆冰水直直泼了下来,浸透了她的毛孔,连头发丝都透着冷气。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缓缓蹲下身,捂住喉咙,试图消解那若有若无的窒息感。
萝丝抿着唇,低头看着她叹了口气:
“我并非不在意杰西卡,也并非不珍视和你的友谊,但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也不能一直不切实际。杰西卡已经死了,我们更不能重蹈覆辙,应当更理智一些,你也该从那场噩梦里,从你的执念里醒过来了,我们还有未来,你我也还可以是朋友。”
说罢她走了过来,努力撑起一点嘴角,伸出手来。
蹲在地上的莱安娜怔怔地瞧着萝丝的挤出来的笑容,还有伸过来的手。
执念?不切实际?
想为杰西卡讨回公道是错误的执念?就因为教皇那至高无上的权柄,所以她连一丝忤逆的想法就是罪过?就是不切实际?
萝丝为了家族考虑她并非不能理解,可萝丝怎么能把退缩说成是明智之举,反而把她的所有努力说成不切实际?说得一文不值?
那若是某天她选择忤逆教皇,忤逆那些权贵,萝丝说不定也会如今天这样明智,立刻站到那些大人物身后,并哀叹她的愚蠢吧。
莱安娜努力起身,朝身后退了一步,抬眼看向萝丝:
“我不需要那种未来,你我也……”她咬着唇,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但也足够表明态度了。
萝丝眨了眨眼,收回了那只手,自嘲地笑了:
“我在犯什么蠢,你就是倔脾气,说了多少次都不听,现在怎么会改。”
她转身就要离开,却在走前饶有兴趣地看了眼莱安娜,轻声开口:
“有句话我很介意,你问我‘这么做对得起杰西卡吗’,我当然对得起杰西卡,紫荆之环运营之初就有我的投资,她死后,不少无处可去的魔导师也被八音盒商会收编,我只是不想冒险赌上一切,又不是没有付出……”
说罢她轻哼了一声。
“而且莱安娜你有什么资格问出这样的话,你难道对得起杰西卡吗?毕竟和她一起去索沃伦城区的不是我,是你啊。”
萝丝语气很平缓,但这句话却像最滚烫猛烈的毒液,浇在莱安娜的心上,被灼烧的痛立刻蔓延到她全身,她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你一向魔法为豪,那怎么没有救下她?她永远留在索沃伦,你难道没有一点疏忽吗?你又有什么资格现在来质问我?”
报复般地说出这些话后,萝丝有些疲惫地掩面叹了口气。
她的话像是有魔力一样在莱安娜耳边反复回荡,不受控制的思绪将每个字反复咀嚼,心中有个声音变得愈加大声:
“是你的错……”
寒意彻骨,蔓延到她的骨头缝里,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是我的错吗?
真的不是我的错吗?
咬紧了牙齿,莱安娜怔愣地看着前方,连萝丝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前所未有的茫然席卷了她。
就在她失魂落魄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欢快的笑声和掌声,她有些麻木的转过身去,对上了那饶有兴致的蓝色眼睛,便立刻擦干自己的泪痕。
“没想到一出来就能看到你的倒霉样。”他目光扫过她发红的眼角,像是十分满意。
“你输了莱安娜,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别高兴得太早,维克多,这只是个开始,我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方案,我会一直试下去。”她恶狠狠地盯着对方。
“你不会成功的,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商会的朋友不会支持你,你的学生恐怕未来也不会支持你。”
“休想离间我和亨利!”
“离间?你没看出来?那你不如自己去问他,你若二次提出方案他会怎么做?”维克多冷笑道。
“他若是真的发自内心支持,他麾下那几位中级贵族为何要反对?他们可没参加过魔导器的生意。这难道不是亨利阳奉阴违的授意?而且你这位学生本就不是同情平民的人,他若是真在意普通人的生死,又怎么会和教皇共谋,在西区用普通人的性命给我的老师还有薇薇安设下陷阱?”
“说谎,你在污蔑他。”
“是不是说谎,不如你去和你的好学生求证?看看他到底在西区做了哪些好事?”他满不在乎道。随后上下打量她,满意地勾起一抹笑。
“除了你的老师,还有谁站在你这边?你真要落到孤苦无依时才会后悔?”
“我绝不后悔。”
“那我拭目以待。”
他说罢扬长而去,宛如胜利的孔雀拖着自己的尾羽,优雅而高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