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治疗系的魔法师还没有赶来,我可以帮您简单处理一下。”
她朝自己走近了一步。阿纳托利下意识地后退,朝她摆摆手。
“不用了,只是小伤。”
她似乎对拒绝感到有些意外,眉头皱了起来。
“但是对于用剑的魔导师来说可不是小事,而且是您在援军没到的时候组织逃生和防御,您是布鲁城的英雄,理应得到最好的治疗。”
她似乎并不准备让步,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跑不掉了……”
阿纳托利一边想着,同时目光落到了莱安娜身后陌生的神官上。
其实如果只是被莱安娜个人知道自己在此处问题并不大,但莱安娜身边还有其他神官,神使团隶属于教皇,莱安娜既然和他们一起出现,想必她的行动也在教皇的监控下,最保险的方法就是减少和莱安娜接触。
但检查伤口需要卸掉盔甲,虽然自己还带了遮住下班半脸的面具,还有改换容貌的道具,但最好不要冒险。
可对方已经说到此处,自己再拒绝更显得可疑。
他朝着莱安娜点头,表示同意。
“好的,请您跟我来医疗仓。”
莱安娜转身朝临时治疗点的一处休息室走去,阿纳托利像个落败者一般跟在她的身后,同样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那位陌生的神官。
“裴迪神官,您留在外面,治疗我一个人可以完成。”
裴迪神官停下了脚步,朝莱安娜恭敬地点头。
“那我就在门外,静候您的吩咐。”
莱安娜没有说话,冷着脸拉上了帘子。
在舒一口气后,转头笑着看向阿纳托利。
“很快就好,不用担心,而且不会像缝合那样痛的。”
“您会治疗魔法!”
阿纳托利难掩惊讶的神色。
“当然会,您为什么这么问?”
阿纳托利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只有很熟悉的人才清楚对方掌握的魔法类别。
“我看您刚才击杀魔龙,以为您只会攻击类魔法呢。”
“准确来说,我确实是以攻击类魔法下的控制型魔法见长,但是其他类别也有所涉猎,请相信我的能力,劳烦您配合我的治疗。”
魔法师或许连语言都是施加了魔力的吧,不然自己是怎么稀里糊涂地卸下了重甲,乖巧地坐在凳子上呢。
在他取下头盔时,他仔细观察着莱安娜的表情,她神色如常,应该没有认出自己,阿纳托利略微放下心来。
“如果连莱安娜都能骗过,想必应付门外那个监视者没有问题。”
莱安娜用手覆在了他的伤口上,光芒从她的指缝中隐约透出,并不刺眼,像水一般。
魔力治疗虽然高效,但是加速再生的同时可能会带来极大的疼痛,不知道莱安娜使用了何种技巧,并没有像寻常治疗魔法那般疼痛。反而像是一抹阳光在伤口处不断化开,伴随着温暖,疼痛也在慢慢消解。
阿纳托利抬头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莱安娜,她此时正全神贯注。
魔力的光映着她的脸,浓而密的睫毛在光彩的照射下投下细碎的阴影,额上有些细小的汗珠,有两根发丝粘在了脸颊上,她未曾察觉,她的呼吸并不平稳,或许是因为疲劳的缘故。
治疗好了颈部的伤口,她将目光放到了他肩膀处的伤口,南下前他受的那次重伤。
她将脸凑了过来,认真地观察他肩膀的那处贯穿伤。
阿纳托利不敢动,只要一转头,他的鼻尖就能碰到她的头发。
“您这道伤口很深,但总体来看恢复得不错,毕竟半月能恢复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您到底为什么会伤成这样,这么不小心。”
他们离得很近,阿纳托利的肩膀甚至能感受到她开口说话的气息,他的心都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他忘记回答对方了。
而这样的沉默被莱安娜理解为了隐瞒。
“ 抱歉,是我失言了,我不该过度询问病人的隐私的。”
“不,没关系的,我只是…”
他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解释。
“嗯,我理解,您不必再向我透露。”
她结束了这个话题,更加认真地进行了治疗工作。
“除了肩膀处的伤口外,您的背部也有伤口,我也会一并治疗。”
明明是温和的语气,但却是不容商量的意思。她自说自话地绕行到了阿纳托利的背后,没有给阿纳托利拒绝的机会。
几条触目惊心的伤痕撞入她的视野,那是魔兽的爪痕,哪怕已经结痂,皮肉外翻的痕迹依然明显,让人一看便能想象受伤时的痛苦。除了这几道很明显的抓爪痕,还有许多密集的小伤口,有被利器划破的整齐切口,还有各种各样的擦伤,在肩胛骨往中间两寸还有贯穿伤。
她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下意识掩面倒吸了口气。
声音很轻微,但还是被阿纳托利注意到了。
“吓到你了?”
他回头看向莱安娜,他看见莱安娜一只手僵在空中,一只手掩面,神色很复杂。
“我的伤口有点多,但都是旧伤,大部分已经结痂了,不必······”
“请您转过去。”
她的声音变得严肃,甚至语气还带了几分莫名其妙的怒意。
她和之前一样不给阿纳托利选择的机会,阿纳托利转过身去,温暖的感觉再一次从背部的伤口扩散开来。
但和上次不同,阿纳托利能感受到覆在他伤口上的手有轻微地颤抖。
在静静等待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肩膀一凉,像是两滴水滴在了上面,他想回头去查看,手也伸了过去,但被莱安娜阻止了。
她轻柔地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不要回头。”
或许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莱安娜的声音沙哑地有些不正常,但还是听了对方的话。
治疗很快结束了,他起身快速穿上了盔甲,将那密集的伤口和暂时见不得人的脸藏在了铁片之下。
“感谢您的治疗。”
“不客气,愿您平安。”
她背对着他,尽可能平静简短地回应。直到他离开也没有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