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一下。”莱安娜叫住了他。
阿纳托利点了点头,马克西姆很懂眼色的和其他人退了出去。
等众人都离开,莱安娜刚准备开口,阿纳托利却抢先一步发问了。
“你后来在幻境里似乎很痛苦,能不能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莱安娜一晃神,随后挤出了很标准的微笑。
“一个不值一提的人罢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攥紧了手中的被子。
“那个……我不是有意窥探你的内心或者过去。”他有些尴尬地把脸微微侧了过去,不去看莱安娜的眼睛。
“奥菲莉亚说幻境和梦境不同,它和精神相连,要想破除并不容易,如果是用精神力强行终止会有损神经,你是怎么挣脱的?你现在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不用担心,阿纳托利,我没有用精神力。”
她笑着,安抚一般拍了拍对方的手背,示意他放宽心。
“那你是怎么……”
“我杀了他。”她平静地说,“我在幻境里杀了那个人。”
阿纳托利一愣。
他如此惊诧的表情像针一般不轻不重地扎在莱安娜心上。
“像阿纳托利这样的人,果然难以接受我的阴暗面吧。”她心想道,随后抬起头看着对方。
“你觉得我很残忍?”
她很会隐藏自己的情绪,连阿纳托利也难以察觉她语气中的那份小心翼翼。
“不,我只是有一些意外。”阿纳托利坦然道。
“是吗?”
阿纳托利终于觉察到了一些微妙的情绪,但从对方的表情中他看不出一点端倪,正当他准备询问,莱安娜却先开口了。
“现在我有个问题比较担心,你的同伴们,他们是否知道……”
“不必担心,你的身份只有医师知道,其他人我暂时瞒下了,我之后会告诉他们,你是我在布鲁城偶然救下的。”
“感谢。”
莱安娜没有力气起身,只得微微颔首表示谢意。
她很清楚北方大部分魔导师对教廷的敌意,阿纳托利帮她隐瞒身份可以免去很多麻烦。
“但阿纳托利会承担其他风险,一来一旦身份暴露,会减损他和同伴之间的信任,二来若是教廷知道我和他有过接触,他恐怕很难在教皇继任这件事上置身事外……而且我们本来就已经是两种不同的人。”
莱安娜想着刚才和阿纳托利的对话,他错愕的神情就像是针一样,在她脑海中隐隐作痛,逼迫她下定了决心。
“你能否借马匹给我,我明日稍微恢复后就带奥菲利亚离开。”
她觉得这样是最合理的,既不会引起他部下的怀疑,也可以避免将阿纳托利卷到自己的事情里,阿纳托利还是不要和她扯上关系比较好。
“你在说什么?”
阿纳托利语气隐约有些不快。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新伤加旧伤,现在整个人……”
他一时语塞。
“总之你现在的健康情况很糟糕,骑马想都别想。”
“是,我当然知道我身体情况不乐观,但我先行离开是最优解,我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你的同伴会怎么想?你忘记了伊莉雅保持中立的要求吗?而且万一之后维斯特利亚的人追查过来,发现你我同行该怎么办?其中的风险你难道不清楚吗?”
“……”
阿纳托利冷着脸,没有反驳她。但他这副样子莱安娜可太熟悉了,这是他生闷气时的反应。
“他生什么气?我又没说错什么。”
莱安娜对于他的不满感到莫名其妙。明明她才是那个更受伤的人才对。
但看着对方一言不发地绷着个脸,她还是像过去那样率先试探性地打破僵局。
“阿纳托利?我忽略了什么吗?”
对方把脸别了过去。
“没有,你考虑得周全极了。”
“什么?”
阿纳托利没再和她解释,转身去开门。
“我们之后再聊,你先休息。”
他扔下一句话离开了。
刚一出门就碰到列昂尼德。
“长官。”
“有话快说。”
列昂尼德惊讶地盯着他不耐烦的脸,仿佛说错一句话就会劈头盖脸地骂自己一顿。
阿纳托利的情绪极其稳定,今天吹的什么风,他竟然看上去如此烦躁。
“就是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圣都?按原计划今天下午……”
“一周后。”
“一周后!”
列昂尼德都忍不住怀疑阿纳托利是不是疯了,这样算,几乎是踩点赶到。
“长官………”
没等他反驳,阿纳托利已经风风火火下楼了。
“什么情况啊这是……”
列昂尼德无辜地抓了抓自己的脑袋。
阿纳托利此时的不快达到了阈值。
“明明车上她还说我们之间不必如此生分,暗戳戳地埋怨我到了圣都就会和她划清界限,结果现在她伤得连床都下不了,竟然还想着骑马离开,就怕我和她牵连上一点关系!”
他在内心没好气地抱怨道。
“凭什么我的事情她处处都要插一脚,她的事情一点都不给我沾边,哪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他气呼呼走下楼梯。
莱安娜在担忧什么他清楚,也知道莱安娜作出此举是为了他着想,一个如此棘手的两难困境莱安娜已经给他提出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他应该高兴的,如果他们不算朋友的话。
她只是陈述了留在这里可能给他带来的麻烦,却全然不提自己的困境。
如果独自先行离开,要是再遇上维斯特利亚的人该怎么办?如果自己和伙伴们先去圣都,她和奥菲利亚两个人留在这里养伤,万一被维斯特利亚派出的杀手找到了该怎么办?
她的伤还没好,之前魔力损耗极大,而且根据马克西姆的检查,除了近期的两次伤,她身上还有很多旧伤。一旦再来一次围攻,她很难支撑得住。
“都到这种情况了,她都不愿意向我求助吗?”
阿纳托利有些无奈地扶额。
对方总是想一个人独自解决问题,这让他很失落,甚至是失望。
看似是在为他着想考虑,但又何尝不是对外人的疏离和戒备呢?
自己仿佛和莱安娜单向地隔着一道很深的屏障。一想到此,心里就莫名的不好受。
不过,他可不打算让莱安娜如愿以偿,他并不打算接受莱安娜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