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将麻袋在腰间系得更紧,双手狠狠抱住塞琳的脖子,而挡在众人前方的克里斯则向后退了一步,确保一个转身就能立刻跳下阶梯。
“2——”
三人的身体逐渐化为黑雾。
“3——”
三人猛然跳入黑色深渊!
失去阻挡的光辉巨剑,狠狠砸在石阶上,尘埃四起,碎石乱飞。
***
坠落。
不断地坠落。
就连时间都快要忘记,就连感知都失去意义。黑雾化的身体,连一个拥抱都不能给予身边之人,甚至连克里斯、安娜是否还在身边,都已经无法确认了。
这就是,真正的深渊。吞噬光明、吞噬时间、吞噬感知、吞噬——一切的存在。
所以,当雾化的躯体柔软地触碰到地底之时,塞琳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身体化为实体,她才慢慢恢复了些许感知。
眼前,忽然有了一丝光亮,刺得她眼睛生痛。
那是什么?追随着光芒看去——映入她眼帘的,是让她毛骨悚然的一幕——追杀他们一路至此的光辉巨剑竟是再次出现!
明明是圣洁的光芒,此刻却是催死的信号!
她那顿感的躯体,此时此刻根本来不及反应!
快死了、快死了吗——?!
不对,她还有手段——【系统——!】
但她的指令还未发出,一具温热的身体将她全然护在身下!
听见了一声可怖的、撕裂□□的声音。
闻见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有血滴落在她的身上。
她看见了,双手撑地,将她牢牢护在身下的克里斯,垂下头,冲她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这个冷酷男人,竟然在此刻露出了笑容,只为了让她安心。
“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这只是一点小伤。”他这么说。
这个男人,真的只把他自己当作工具,只是不知从何时起,选择作为她的工具存在罢了。
如此残酷、又如此柔软。
***
在看见光剑袭向塞琳的瞬间,即便顿感的身体连魔法都无法启动,但仍被本能所牵引,挡在了她的身前。
还好,他赶上了。
巨大的光辉之剑几乎快切断他的身体,但储存在体内的魔力自动发起抵抗,以及混血兽族的强大自愈,让他活生生挺了过来——鲜血淋漓、伤口骇人,但起码他还能活下去。
也算是完成了对塞琳的承诺吧。他想。没有死去,只不过是受了点伤而已。
其实,就算真的是用他的生命来换取塞琳的存活,也是一个极其划算的判断,何况此时此刻,他只是受了点伤而已呢。
但为何,那位神明却露出了如此恐慌的表情?
他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这对他太难了,从出生以来,他从未因此而笑过,要怎样才能露出合适的笑容呢?他并不知道,他唯一能做的,只是扯动嘴角的肌肉,努力拉扯出一个像是笑容的表情。
成功了吗?
似乎是失败了。
不然,为何塞琳的脸上会有着悲伤和怜悯?
……真是复杂的情绪啊。不懂人心的他,永远无法理解。
而且,他也没有时间来猜测了。
——最为棘手的敌人,已出现在面前。
他已感受到了那毫不掩饰的巨大魔压,像是故意宣告自己的到来。
那凛冽的魔压,如此熟悉,正是他的前最高长官、前学长,裁决者路易斯。
拖着残破的身躯,他勉力撑起身体——每一个动作,都将伤口牵扯出快要撕裂灵魂的疼痛,都让鲜血止不住地流淌——但他必须要站起来,作为守卫塞琳的盾甲,牢牢将神明守护在身后,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跨越他的身体!
失血过多,就连眼前都已经模糊。
手指也有些乏力,连平日觉得无比轻巧的权杖都感觉到沉重。
但战斗的本能,让他仍然伪装成一个无懈可击的战士,在外人眼中无懈可击。
即便看不清路易斯的面容,但他追寻着前长官的魔压,狠狠瞪过去,厉声道:“路易斯,将我们逼入深渊之底——这个就算在圣会也是绝对的禁地所在——你到底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