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塔底，旧城露台之上。

克里斯与路易斯面色凝重。

附近满是献祭死去的信徒，连绵不断的裹着白布的死尸面上，有的是宁静的满足，有的是后悔的绝望……但他们都已为所谓伟大的野心，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他们的脚边，卧着胸口破了一个大洞、流下一大片血泊的埃文斯主教。饶是身前高高在上，但这满口都是牺牲他人的野心家，终将是把自己“牺牲”在了这暗无天日的地底。

更别提这层层向上的螺旋塔监狱里的实验品，无辜又可怜的他们已被这法阵将生命力吸食殆尽。

整个深渊，唯有死亡的气息。

“……看来，”路易斯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我们，好像来迟了一步。”

没错，眼看着圣光之主降临的他们，已遭受了一次失败。

——最大的、最强的敌人已然降临。

克里斯当然能洞穿这位前长官内心的纠结——追求着强大的、失去信仰的人，在新的强大出现之时，内心已然出现一定动摇。

“在最后你选择了消灭埃文斯，阻止圣光之主的降临。”克里斯淡然，说出不争的事实。

“……”路易斯沉默。

“不管你是选择赌一把遏止召唤，还是真正相信塞琳大人更为强大，你都已经做出了这个选择。”克里斯冷酷道，“你已经没有退路。”

克里斯想，他必须在此时此刻，将这位不安定的盟友的心给定下来——这是他现在能为塞琳所能做到的。

路易斯叹了口气，抓了下头发，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那么在圣光之主降临的当下，你又有什么高见？塞林大人最为虔诚的信徒。”

没有立即回答，克里斯将目光投向不远处沉睡的塞琳。

说实话，成长于圣光之主无所不能、光辉圣洁的教导之下的他，根本无法坦率地说，内心没有剧烈的冲击。

作为异神信徒，还能战胜……不，甚至可以说，还能在圣会的后续追杀下保护好塞琳大人吗？

他心里没有一点底。

但是……他必须要在其他人面前，伪装出自己的胜券在握。

“我知道他的弱点。”克里斯淡然地说出足以震惊任何圣会信徒的话语——饶是路易斯，此刻眼里也满是惊异——克里斯继续道：“在潜入主教大人的意识之时，我看见了圣光之主从人类变为神明的完整过程。”

他看向塞琳的目光，格外柔软，充满怜惜。

“……”路易斯吞了口水，喉结滚动。

“但我还需要再进一步证实。”克里斯收回目光，看向路易斯，眼里恢复坚冰般的冰冷坚毅，“路易斯，塞琳大人就由你守卫了。”

路易斯微微一怔。

“我必将把胜利的机会带给塞琳大人。”克里斯眼里不带一丝感情，没有信任，也没有威胁，只是平静如水。

但路易斯知道，这位沉默的学弟、下属，从来言出必行。他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那就静候佳音了。”

“若她醒来……”克里斯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告诉她，我很快回来。”

“我会的。”

克里斯最后看了一眼塞琳沉睡的容颜。她的眉眼如此安宁，仿佛只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然后，他转身，大步踏入翻涌的黑雾。

他没有回头。

***

意识深处。

塞琳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里是？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虚空之中。

“你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塞琳转身，看见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身影。那是一个模糊的、几乎看不清轮廓的人形，由温柔的白光构成。但她的声音，却无比熟悉——那是她每一天都会听见的，无机质又带着一丝滑稽的电子音。

“……系统？”

“嗯，是我。”那道光影笑了笑，“不过，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我从来，都不是真正的‘系统’。”

塞琳沉默。

“我是你。”那道光影说，“更确切的说，是你在神明之心被彻底夺走之前，强行留下的破碎女神权柄。”

“我大致有所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