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看见了红狼的示好，感觉到了空间被侵占吗？

“放心吧，只要你愿意留下，这里永远都会是你的家。”

大猫僵了一下。

这过于微弱的反应，塞琳根本没有发现。她只是用手指点了点大猫的头：“但是这样的话，你的主人会伤心的吧？”

大猫躲在阴影之中，一动不动。

***

圣光会贝伦城分会，主教办公室。

阳光穿过华丽的彩绘玻璃，洒落在坐在书桌后高背椅上的主教埃文斯。他慢条斯理地用一块软布擦拭着高阶神官圣徽，没有抬头看一眼跪在阴影之中的克里斯。

比起听一只苍蝇的嗡鸣，擦拭圣徽对他而言重要多了。

克里斯心中自嘲。他已经跪了多久？石砖的冰冷快要渗透骨髓。

“说吧，克里斯审判官，关于你的调查任务。”埃文斯终于发话，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情绪。

“5天内，小队总共探查了5名被检测到异常能量的重点排查对象。一位是吟游诗人……”

他将所有的疑点都尽数报告。忠诚，这是审判官的职责，也是审判官的义务。

“第五位，塞琳·克莱因。女性，约二十岁，自称南方克莱因家族远方旁支，约一周前进城，于铃兰小巷购置房产开设兽医店。身份证明齐全，市政记录无误。”

“重点。”

重点……他该说出来吗？

“是。第一，她有着与传统迥异的一套兽医技术，自成体系，治疗成果显著。第二，兽医店使用的器械奇特，来源不明。第三，刚来一周，她已搭上瓦莱利亚夫人的线，开始接触贝伦城的上流人士。第四，她刚出现的那几天，行动轨迹与检测到的异常能量波动，存在较强的位置关联。”

可怕的沉静。

克里斯像是一个雕塑，垂着头一动不动，静静等待着雷霆的降临。

“审判官，你的结论。”

“塞琳·克莱因和亚瑟·拉文克罗存在重大嫌疑，建议继续调查。”

埃文斯终于停下擦拭的动作，将圣徽放在桌面上。金属的撞击声，让房间窒息的空气更让喘不过气来。

主教冰冷的目光直视克里斯：“任何法师、炼金术士都可能会有的疑点，在你口中，就是存在重大嫌疑？”

“主教大人……”

“够了。”埃文斯身体微微前倾，表情严肃，声音冷峻，“克里斯，忠诚、忠诚，这是一名圣光教徒最基本的美德。”他换上了极为惋惜的语调：“看看你自己，为了自己的私利，竟然妄图对教会不诚？”

“……”

“你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连续的任务失败，不甘心失去高高在上的审判官身份。你被私欲冲昏了头脑，忘记了忠诚。”埃文斯靠回高背椅，做出了判决，“克里斯，我必须让你冷静下来，让你回想起曾经的自己是多么的忠诚。”

“即日起，免去你审判官的职务。念在你曾经的付出，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找到你说的，逃脱的神之容器。”

埃文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嘲笑：“你总是相信自己的判断，不是吗？那么，一年内，找到你所坚信存在的任务目标吧。”

“至于这次任务失败的惩罚，你自行去惩戒室领受。”

“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他无话可说。

“属下遵命，主教大人。”

埃文斯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令人不快的飞虫：“克里斯，希望一年后，你能找回该有的忠诚。”

克里斯站起身子，长久的跪礼让他有些站不稳，但他咬牙保持住优雅的姿态，不允许自己暴露任何的丑态。他恭顺地躬身行礼，转身迈着旧平稳却仿佛沉重了几分的步伐，离开了这贝伦城权力的中心。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合拢。

走廊冰冷空旷。他不再是克里斯审判官，而只是一个被仁慈的圣光会收养的、什么也不是的混血种。

他走到那扇高高的窄窗前停下。窗外，是恢弘的贝伦城，在阳光之下秩序井然。而他却只能躲在阳光之外的阴影中。

如果他将塞琳·克莱因治愈圣光净化的事实说出，如果他将神之容器或许来自异世界的大胆猜想说出……或许，他还会站在那个华丽的房间之中。

但他天生错误的兽族血脉却让他背弃了忠诚。

曾经，他为了人类的一半血脉，背弃了抛弃他的兽族，向圣光会献上完全的忠诚。现在，他又为了兽族的一半血脉，背弃了养育他的教会，连理由都说不上地隐瞒了关键消息。

——他只是想要知道，兽族的血脉是真的天生污秽吗？

真是不诚的混血啊。仅仅是为了这样的一点私心，就放弃了坦诚。

他一定会受到神明的惩罚。

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他转身走入走廊更深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