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蓝光之中，巫女遥遥望向时间之河的彼岸。

艾琳贴在水槽玻璃之上的手指不自然地颤抖着——梅莉看见了什么？那是个会让圣光会满意的未来吗？

她按捺住内心的急迫，不敢打断梅莉的预言。

似乎过了许久，艾琳只觉时间都快凝固。

【我看见了……】巫女喃喃道。

女王再也忍不住：【梅莉，你到底看见了什么？告诉我！】

【毁灭……我看见了圣光会的毁灭。神像被推倒、教堂在崩塌……陨落的教皇、新生的神明……】

【圣光会将会覆灭。这就是未来。】

……！！！！

空灵的呓语，勾勒出一副艾琳无论是最好的、抑或是最坏的梦里都不敢妄想的画面。

圣光会将毁灭？！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即便是真的，这个未来，她根本不敢上报给圣光会！一旦让圣光会知道，等待星鲨族的，只有毁灭——比圣光会更早的毁灭。所有的族人都将会日夜以继的为圣光会预言，不断地偷窥未来，无论是一分一秒、一天一月……直到找到圣光会毁灭的原因。

……她必须让梅莉给出另一个未来的画面！一个能让圣光会满意的预言！

【梅莉，立刻停下预言！将预言的时间跨度缩小——】

但她的声波注定无法传给巫女了。

因为，有人的呼声压住了她的传音，吸引了梅莉的全部注意——“艾琳女士，您需要什么帮助吗？您在里面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那是塞琳大人。

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打断她的抢救？艾琳内心焦虑至极，只剩下浓烈的绝望。

然而，星之巫女对此一无所知。星鲨循声看去，在这一刻，未来的神明与眼前的人类重叠在一起。

——【神明大人……原来您早已来到我们身边。】

这是巫女在昏迷之前最后的话语。

***

怎么回事？怎么艾琳女士脸色这么难看？塞琳在门口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这时候，也就只能保持微笑了！她扯出一个营业笑容：“艾琳女士，是我打扰您了？”

艾琳如梦初醒，猛地摇头：“不、不、不！您怎么会打扰我！塞琳大人，是我在里面呆久了，让您担心了！”

“您没事就好。”兽医见状，往里走了几步，随意看见水箱里安静的星鲨，“是梅莉认不出您？不用担心，它的脑子还是受到了一定的伤害，有些记忆不全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休养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不……大人您误会了。手术很成功，梅莉刚刚看见我立刻就迎了上来，她应该恢复记忆了。”艾琳顿了顿，“她只是又昏睡了过去而已。或许是太累了吧。”

“不好意思，我有时候还真搞不清鱼是清醒还是昏睡，因为都是睁着眼睛嘛。”塞琳干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塞琳大人的手术怎么可能不成功呢？”艾琳嘴角勾起一个笑容，只是怎么看怎么勉强，“大人，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想在这里等着梅莉醒来，不知道可不可以？”一双美目紧紧盯着兽医的脸。

兽医的脸上刚刚露出一丝迟疑，艾琳立刻深深鞠躬：“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

“额，没什么。”这位女士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小心翼翼？塞琳一时之间还有些不习惯。她想了想：“如果您很担心的话，不如明日一早就来吧。明日我们营业的时候，您就在一旁等着梅莉醒来，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艾琳双手合十，“感谢您的仁慈！”

***

头痛欲裂。

这是梅莉醒来的第一个感受。

天生失明的双眼只能看见黑暗，分不清在何时，也辩不明在何地。只是四周静悄悄的，之前醒来所感受到的，属于艾琳女王的魔力也消失不见，只有一道可怕的魔压，将这四周，应该是一个房子的空间，全然覆盖。

没有任何焦急，她早已习惯这种状态。除了未来，所有的一切，她都无法看见，只能根据他人口中的描绘在脑中想象。

而且，此时此刻，比起搞清楚她在哪里、这是什么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似乎忘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一个，让她想起来心脏都酸胀得作痛的人。

不想忘记、不想忘记……关于那个人，唯独关于他，她一点都不想忘记！

即便头像是被劈成两半的痛，她仍然拼命地回想。

跨越无数的记忆碎片，流浪在无数交织的爱恨之中。

终于，她想起来了——逢魔之时，在星沙海畔，那位金色半长发的憔悴男人，通红着双眼，一只手洞穿了她的心脏。

她想起来了，这就是她曾预见的属于他们的未来。这是她仅存的，关于他的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