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曾是那里的实验品。”
?……??
睁大双眼,塞琳不敢置信:“你说……你是实验品?”
圣光会的信徒沉默地回望。那双剔透的紫晶双眼,此时此刻被蒙上了一层雾,塞琳怎么都无法看清其中深藏的任何情绪。
抿了抿唇,塞琳换了个切口:“我想知道,圣光会进行的是怎样的实验?”
“……有一些种族,拥有远比常人更强的自愈能力。圣光会对此进行了实验,并根据实验结果,改良了治疗仪式。”
简单的一句话,轻描淡写地掠过无数的黑暗和痛苦。
圣光会鼎鼎大名的治疗仪式,塞琳当然知道。正是因为能治愈市民的不治之症,能让百姓的寿命不断延长,圣光会才会获得整个大陆的信仰,成为能与王权相匹敌的圣教。
说来也讽刺,之前在瓦莱利亚夫人的舞会上,塞琳正是靠吹捧圣光会的治疗仪式,强调自己的治疗手段不过是抄袭圣会而已,才在埃文斯主教面前过了关。
然而,她却怎么也想不到,圣光会这赫赫功绩,竟然在背后,隐藏着如此可怖的血与泪。
——人体实验。
这便是奠基圣光会圣名的基石,如此罪恶,如此冷血。
塞琳感到由衷的恶心。她努力平复着翻腾的胃液,强制让自己不去联想可能的恐怖画面。
怎么会是这样?克里斯……怎么会是实验品?
如果是真的话,为什么他还会信仰这该死的邪教?!
或许是因为她长久的沉默,让克里斯以为她不会再开口追问,于是圣光会的信徒开口:“我对那个实验室很熟悉。再过5个小时就是换班的时间,我们可以——”
“为什么你还会信仰这该死的圣光会?!都遭遇了这种反人类的事情,为什么你还会为这该死的破会卖命?!”
理性冷静的计划被突如其来的愤怒所打断。
克里斯的脸上第一次这么明显地展示出错愕。
而塞琳却根本无心打趣,被愤怒冲晕头脑的她只是质问:“难道你都不会觉得不对吗?!你都不会感觉到愤怒吗?!”
“……”
“你难道一点痛都感觉不到吗?!”塞琳咬牙,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男人难道真的是块石头吗?
“我……”他顿了顿,像是口中的语言格外陌生,组织了好几次,才终于理顺,“因为圣会的养育,我才能有机会活到今天。也是因为老师的仁慈,我才有机会获得本不可能得到的机会——成为审判官。所以,我需要……”
“你需要报恩?所以就可以任由他们把你当实验品?!”塞琳怒火中烧。
为什么会如此愤怒?为什么……她的心脏,会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拧住一般,揪心的痛?
紫色双眼静静看着她,像是不能理解此时此刻她的情绪。
但她却在这一瞬,明白了。
——这种为他人之痛而愤怒、难过的心情,叫做心疼。
这家伙,竟然是个连被心疼都无法理解的人。
这难道……不更让她愤怒了吗?该死的圣光会。
塞琳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克里斯,为了谁而愿意去做什么事情,这自然是一种很了不起的想法。我真的这么认为。毕竟,我曾为了自己的道路,背弃了家人的期待,所以我知道的,甘愿去完成他人的愿望是一件多么沉重的事情。”她笔直看进那双漠然的眼眸深处:“但是,只有好好活着,才能完成所有的幻想,才能哭、才能笑。所以……无论如何,不管他人的愿望有多么的强烈,都不能伤害到自己。”
“我只是工具而已。”
这仿佛连自己的命运都与自己无关的表情,让塞琳无法反驳。
她只是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但在我的眼里,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朋友。”
像是一阵微风,将紫晶上的那层迷雾悄然吹散。
她在那双眼里,看见了惊讶,还有……迷茫。
“或许你认为,自己只是圣光会的工具,即便是死掉,也不过是像工具一样报销罢了。但是……”她执着地看进他的眼底,“如果你死掉,我一定会难过的。”
曾经以为即便死去,也不过是在死亡名单上多了一个名字的工具,终于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哀悼——这是在他最好的幻想中,都不曾有过的白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