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昙微微一愣，没想到这次卫奚会这么好说话，看着他眸色里层层卷起的情绪，里面掩藏着一抹自己看不懂的痴恋。

她扑在卫奚温热的胸膛中，敏锐地感受到男人略显急促的一呼一吸，宋昙复而抬起头来，对他道：“王上，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

从前种种，便都留在昨天吧。来日之路道阻且长，既回不去故国，便留在这里陪着卫奚吧。

宋昙尚在病中，一张小脸苍白着，颊上却泛着好似被热气熏出来的酡红。她用完晚膳后吃过了药，下人抱来被驯服的野兔，兔子认主，正乖顺地趴在宋昙怀里依偎着。

卫奚挨她近一点，反被兔子呲牙。

看来那骨子里的烈性还是未被驯服。

宋昙失笑：“看来我这段日子没白养，它竟认得我了。”

“这畜牲倒有情。”卫奚揽住怀里人的肩头，左手指尖被兔子咬进嘴里发狠，但它牙齿被磨平了，卫奚也懒得跟一只畜牲生气，便任由它咬了。

宋昙刚醒没什么精神，身上那抹坚韧清傲的气质里便平添了一丝柔弱温情。

她眼睛眨眨，神色犹豫，没告诉卫奚的是，自己在午睡时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成功逃脱了纪州城里的那次追兵，于是后来没有遇见卫奚，她也真的跟太子哥哥双宿双飞了。

但后来的后来，蔺国兵临城下那日，她在城门口看见了御驾亲征的卫奚。为报逃婚之仇，卫奚在城破时将她抓了回来，留她一命，却百般折辱磋磨，下场比现在不知惨多少。

难道说，命中注定真有此一劫吗？

她发丝蹭在名贵的金线上，身后是一个宽阔的肩膀，垂睫状似无意，不禁陡然发问道：“王上，你能说说，当初为什么选择我吗？”

宋昙记得，父王说过，卫奚放出要择后的消息时，魏国、谈国、雲国、韩国、包括已经落败了的北戎，甚至某些边陲小国，要么派了倾国倾城的美人来，要么派了身份高贵的公主或宗女来应邀。

她作为襄王的独女，自然也在人选之列，但偏偏她是唯一一个在此期间没有来蔺国赴约的人。

卫奚作为一路腥风血雨杀出来的掌权者，虽狠厉无情，不屑情爱，但也知只有子嗣稳了，根基才能稳。起初，他只是想借此良机壮大势力，收拢下人心，但有那么一瞬，他不知怎么起了心思，在漫天的画像中抽出来一幅，也是唯一一幅，落款正是襄公主。

他盯着画像看了几眼，让宫侍宣召襄公主上来，却被告知襄公主并未来到蔺国。

卫奚勾起一抹笑容，似玩味，似戏谑。他还记得自己那时说过的话——

“把其他的画像退回去，孤只要她。”

画像上的人此刻正坐在自己眼前，宋昙低眉，抚摸着兔子柔软的绒毛，梨涡漾出浅浅的笑，她知晓卫奚看着自己，心里莫名忐忑，不敢去对视，怕惹火焚身。

“天意。”

男人顿了顿，这么说道。

他从来不信这些，但莫名就想到了这个词，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天意？”宋昙仰头望向他，重复了一遍。

她眉眼清丽，明明青涩模样，一举一动间却又存着说不尽的柔媚风情，像是半绽昙花，无意撩人。

宋昙想了想：“嗯，真是天意。”

卫奚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下颌顶在她的头顶，深沉的目光饱含某种旖旎意味，两人相贴得无比亲昵。他半挑着眉：“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感慨罢了。”宋昙摇摇头，又冷不丁问道，“你跟襄国的仗，是非打不可吗？”

这话锋转变的突然，卫奚下意识蹙起眉，直起身来瞧着她，冷峻的脸庞多了丝坚硬，眉宇幽然深邃，心里在琢磨着宋昙问这句话时的心境。

难不成她又在试探？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卫奚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她方才那些“真心话”，只是内心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这次真的不一样，或许她再也不会跑。

这话一出来，卫奚心里那点子侥幸也被浇灭的一干二净，他咬牙，面上却风平浪静道：“不一定。襄国是你的母家，若襄王识趣一点，孤定会手下留情的。”

他喉头不经意滑动一圈，第一次在宋昙面前撒了谎。

宋昙没注意到他话里的犹疑，两眼登时亮了起来：“当真？”

她当然是希望蔺襄两国能够相安无事的，一旦打起来，最不好受的那个人还是她。

“我这就写封家书劝劝父王。王上……多谢你的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