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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辖城北的是十三司中的天枢司。
天枢府外,侍卫满面肃容,将府门围得水泄不通。
城北大部分百姓都被迁到了别处,只剩下少许不愿离开、不便行走的人,街坊格外空荡,偶尔能看到一二行人,可他们脸上也不见惊惧。
三人一路过来,孟祈年瞧着四周错落有致的屋舍与街市里还未收走的小摊,有些出神。
“如何?”乐音瞧着他的面色,微抬着下巴,“你亲眼瞧见这鬼城中的一切,有何感想?”
孟祈年收回目光,“同我想的很不一样。”
和外界人间一样的街坊邻巷,却又不一样。
屋舍虽不如城主府四周华丽,却规整干净,受疫病困扰,来往的行人面色却并不沉重,一派安居乐业之景。
很难想象,这只是“鬼城”里并不富庶、甚至算得上最偏僻的一角。
乐音问,“比你想的如何?”
孟祈年如实答,“好很多。”
比起外界人间的很多地方,这里更像是一个桃花源。
虞绛将这里治理得很好。
“那是。”乐音得意道,“以阿绛的本事,去外面做皇帝也是千古名君来着。”
说话间,三人走到了天枢府前。
日前乐音一直在城北,侍卫们当然认得护法大人的脸,飞快打开府门放了人进去。
天枢司掌司闻讯赶出来,满面笑容在看清护法身后的城主时僵在了嘴角。
他不可置信瞪大了双眼,“城主?!”
哪阵风把城主吹来了?!
不念城百姓对这位城主仰慕爱戴,可十三司之人对城主更多的是畏惧,尤其是十三位掌司。
十年前虞绛即位城主时不过区区大乘期,城内并不太平,早年间十三司权柄太大,行事完全独立于城主府,各位掌司也都如诸侯王一般独占一方。
慕容尘死了,他们对这位一夜大乘的新城主并不服气。
先城主尸骨未寒,城中披白哀悼,九位掌司趾高气扬踏过白绸,震碎了城主府门,意图谋夺这城中至高无上的权柄。
他们没将担着救世之名的新城主放在眼里。
可天枢司掌司还记得那一天。
虞绛从慕容尘的灵堂中缓步走出,一人一剑,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那九位掌司的头颅便已安然落地。
鲜血洒满了白绸,如烈焰一般灼过灵堂外盛开的寒梅。
新城主面无表情擦去溅在自己脸上的血,巨大白布落下,盖住了东倒西歪的尸体。
她并不想让这些东西打搅故人归去。
冬雪料峭,她的声音比雪更冷。
“违逆者死。”
城主平静道,“还有想死的吗?”
天枢司掌司只庆幸于自己的谨慎,才没成为地上的第十具尸体。
等到先城主白事皆毕,虞绛这才腾出手来收拾十三司。
她几乎将原先的十三司整个血洗了一遍,以雷霆手段分走了几位掌司的权柄,强迫十三司归顺自己。
那之后更是单枪匹马跑到了皇城,以一己之力让天下披白。
想到这儿,他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还好他老实本分懂得审时度势才能活到现在。
乐音解释,“兹事体大,城主要亲眼看看才安心。”
天枢掌司恍然。
“那些染了尸腐的人呢?”虞绛说,“带我去看看。”
“是。”
掌司带着三人到了天枢府一处禁闭的小院中,隔着老远就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嘈杂声响。
有人撕心裂肺喊叫、求救。
其中还穿插着尖叫声与痛哭声。
三人面色一沉。
掌司撤走结界,在院门敞开的一瞬,院里的人浑浑噩噩闻声而动,姿态怪异,他们转过身。
其实这其中的很多人已经没有人样了。
血肉袒露在日光下,他们有的半边躯体仍旧完好,另外半边却是毫无皮肉的白骨,满院都是腥臭难闻的怪味。
遍地都是黑褐色的血痕。
孟祈年瞳孔震颤,呼吸一滞。
有人上前一步——
从还算完好的半边躯壳能看出,那是个很年轻的男子。
他抬起皮肉褪尽的一只手,在行走间,全身骨骼发出吱呀声响,半边脸俊朗秀雅,半边是毫无生气的骷髅。
他用白骨挡着脸,眼角清晰落下一行血泪。
他哀求,“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