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晓婉惶恐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她突然间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不曾真正的了解过他。
张斌决绝的搬着东西,小小的男孩在母亲的怀抱里,拼命的哭着,请求着,企图让他的父亲回心转意。
男人置若罔闻,似乎只想要尽快逃离这个家。
张斌拿着他的东西走了。
甚至都没有跟儿子道一句“再见”,就这样彻底的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离婚后的许多年里,朱晓婉一个人心里很苦,张扬能感受到母亲不快乐,他努力让自己做到最好,成为别人家的孩子,成为她的骄傲。
但是这无法填补朱晓婉内心感情的空洞。
她不是个洒脱的女人,她其实一直都没有从那段婚姻中走出来。
她心太窄了,才会那样年纪轻轻的得了不治之症。
后来母亲撒手人寰,他也因为母亲的病欠了钱。
一直撑着他的那口气也散了,他不需要扮演优秀,唯一的观众也已经不在了
张扬长大后,其实可以理解张斌很多做法,却始终对于他的决绝和无情无法释怀。
他其实在某些方面很像张斌,有企图,有野心,行动力很强,做事情也有股狠劲、拼劲,但是他唯独像了朱晓婉的心软。
今天张扬才真正看懂,虽然他们血脉相承,但是张斌是他永远无法了解的那一种人。
办公室里,马冬春听着张斌的话,反而愣了,她也没想到张斌竟然绝情到这种地步。
她之所以这么介意张扬,是出于人性的角度,想要保护自己的家人。
她以己度人,在她的观念里,永远是血浓于水的,因此觉得张斌肯定放不下儿子,渐渐的,就要动用她们娘俩的资源,给外人铺路,她岂能善罢甘休?
但是此时她心里竟然打了个冷战,有点害怕,自己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看着有些怕老婆的男人,竟然有这样绝情的一面。
张斌喝了点酒,没有察觉老婆的异常,兀自滔滔不绝的说:“我一开始怕他走歪路影响我们,影响皓轩,我现在只是把他当成好用的牛马和耗材,你难道还不明白吗?非逼我说出来?”
他顿了顿,叹道::“他今天在饭局上关切的叫我‘爸’,而我呢?我毫无感觉,甚至只觉得厌烦!我…我自己都觉得不配当人家爸爸,难道我心里不难受?不愧疚吗?”
张扬不忍再继续听,他安静的离开,办公室里的人并没有注意到外面发生的一切。
张扬感觉自己的灵魂都有一瞬间的出窍,然后他的思绪慢慢从漂浮的空中回到这具躯体中,他嘴角反常的浮现一丝嘲讽的笑。
原来自己竟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傻逼!
他觉得特别讽刺,特别想笑,因为就在不久前,他居然在心里谅解了他!
哇哦~他不会还觉得自己很伟大吧!
他有什么资格、他凭什么去原谅别人?
一个人的内心戏怎么可以多到这种地步?
这太好笑了!!!
原来张斌一直在玩他,把他当傻子一样耍。
就像是在驴马前面吊着一根胡萝卜,能看到,却永远不能让吃到。
他太清楚自己需要钱,他知道自己想跟李良子定下来,成个家。
张斌可以利用这个渴望永远吊着他,而他就会永远不知疲倦的奔跑。
他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蠢!
如果不是偷听人家谈话,还不知要后知后觉到什么程度?
此时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此时此刻,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这太可笑了。
刚出了电梯,电话铃响了,是小周打来的,欢乐的气氛从听筒里涌出来,“张哥,你弄完了就快赶过来吧,大家都等你呢!”
张扬突然产生了一种仿佛要杀死他的虚无感,这个世界如此的荒诞,舞台上的戏剧还要不知疲倦的演着…演着…
他的嗓子有点沙哑,半晌有些艰难的轻声说:“你说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
手机听筒里传来同事们的鬼哭狼嚎的背景音,小周跟着笑,他没听清张扬说的什么,走到包厢外,嘿嘿笑着说:“他们都嗨的不行,要疯了。”
“张哥,你快来吧,大家都等着你呢,你就是团队的灵魂啊。”
张扬低着头,轻笑一声,声色如常道:“我不过去了,你们玩的开心点。”
他挂了电话,面无表情,拖着行尸走肉一样身体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