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此等妄言,万万不可再提!”
他一把按住了朱载壡面前的书卷,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眼睛死死盯着太子,:别问了,求你别问了。
李睿看看着高拱额角渗出的细汗,他自然知道高拱在想什么。
他忽然有些心软。
他低下头,声音变得乖巧:“学生知错了,学生只是胡乱问的,高先生不要生气。”
高拱不生气,他哪里敢生气。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松开按在书卷上的手,直起身来,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那就开课吧。”
一墙之隔,李芳轻手轻脚站在嘉靖身后,半点不敢动的。
嘉靖也没说什么,没做什么,只默不作声听了一炷香的时候,略微思忖片刻就走了。
回到寝宫,陆炳已经候着了。
嘉靖示意他坐下来,陆炳回报说:“陛下,那日太医院的人,臣一一查过,和朝中大臣有颇多牵涉。”
这不奇怪,太医并不是只服务于皇帝和皇宫中人的。
各地亲王、郡王生病,太医院都会派遣御医前往封地诊治。
当然了,要是长途跋涉,没到地方、人就已经一命呜呼了,那也是天意如此、没有办法。
除此之外之外,为了展示陛下的仁慈,对于德高望重的大臣,皇帝也会指派御医出宫给他看病。
嘉靖扫了一眼陆炳呈上来的名单,他心中所想的人确实都在上面。
今年是嘉靖二十一年,回首当年,他从湖北千里赴京城、登基为帝,执掌大权,已经整整二十一年了。
从前,他年少气盛、锋芒毕露,并不把下面这些老谋深算的大臣放在眼中。
就算是杨廷和又如何,就算他当时只是势单力薄、孤身一人又如何,谁也休想拿捏他、控制他。
他也曾勤于政务,想要开创中兴之世。可如今,他也已经厌倦。
他知道这个位子的高寒、清楚这个皇宫的危险,明白他身边想他死的人、比想他活的人要多。
没有人是值得信任的……
“陛下。”陆炳问,“这些人……”
这次的事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前朝、后宫、宫女、太医,必然都有所关联。
但这单子上的人,自然也不可能是主谋。
所有的主谋,都是隐于幕后的,不会随意示人。
不光是皇帝,太子、也是被算计的一环。
嘉靖摆摆手:“此事暂且不深究。”
“那陛下预备何时回紫禁城?”
虽然说紫禁城跟西苑只隔着一道西华门,但到底只是皇家御苑、游乐场所。
之所以陆炳问这句话,当然是要赶在陛下回紫禁城之前,里里外外全部筛查一遍,绝不能让那夜的事再发生一次了,不然就连他脑袋怕也留不住。
嘉靖想了想,挥了挥手,没有回答。
陆炳没敢再问,心里想着陛下心有余悸,估计要在西苑待个一年半载的,到时候朝中大臣又会有各种话说。
其实这个时候的嘉靖也没有决定自己日后的去留。
他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从封地到紫禁城一晃二十年,在这个地方又会接着待二十年。
四十多年的天子,他的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