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经只无奈地苦笑,你们这些小子丫头,还不知读书的苦处呢。
弟弟妹妹还小,昨日父亲却是同他仔仔细细说了。
“宫里是什么地方,你呆了一年也该知道了,我对你没什么不放心的,但要看好你弟妹,别让他们坏事,也莫要让人欺负了他们。”
陆经问:“阿爹说的是……”
陆炳淡淡说:“严家和徐家那两个小子,虽然没有接触过,但想来……”
但凡他们有他们爹十分之一的本事,都不是省油的灯。
陆炳行事一贯小心谨慎,就算自己后台硬的很,也一向不在外头嚣张跋扈,从来都是谦逊有礼。
太子固然是他们未来的靠山,这几位、也不定谁就能出头了。
夏阁老嘛,到底是老了。
且此番陛下遇险,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万岁爷心里怎么想的,他还是能猜到一二的了。
陆经点头:“我知道,就只有他们了?”
那咱们家的人是不是太多了。
“勋贵之家,陛下大概还会有些挑选。”
他们陆家是新贵,到底比不得那些从前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人。
只是这百多年过去了,人是难挑一些。
如此,漆黑夜里,陆家兄妹就被塞进轿子里抬进宫。
陆绮抱着大哥的胳膊:“大哥,我好困啊……”
“过两天就习惯了。”
——你以为我不困啊。
昨天,太子还对先生撒娇:“高老师,咱们上课真的是太早了,朝九晚五,九点上课差不多吧。”
高拱:“九什么?”
李睿在纸上画了圆的钟表:“你看啊,这个是表,十二小时,一天转两圈,零点就是子时,咱们九点上课,就是巳时。”
沈坤皱眉:“表?”
此时看时间主要是用漏刻,钦天监会校准时刻。城里早上敲钟、晚上击鼓,日常起居依次为准。夜晚也会有更夫打更。
到了民间,则多用香篆。
比如“更香”可以燃烧一昼夜,看它燃烧的位置就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反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知道个大概就行了,不必那么精准。
“这是钟,西洋的玩意儿。”
再过几十年就能见到了。
高拱:表什么的不管,巳时上课?太子,你怕是还在梦里吧。
要说已近腊月,不是读书的好时候。正应该缩在被窝里喝酒煮茶吃火锅的。
今日是第一天,大家都不敢迟到。
李睿来的时候,果然看见一溜的新面孔。
三个小姑娘自不必说,是陆家三姐妹了。
“阿姐。”
他把朱寿媖拉到面前,“姐,这是陆家三个妹妹。”
朱寿媖今日气色还凑合,陆夫人带着女儿进宫时几人也见过的。
另外一个和陆经差不多一模一样的,就是陆绎了。
“见过太子殿下。”
“不必拘礼。”
李睿当了几日太子,也养出一点高位者的倨傲来了,一摆手,“此处没有太子,大家都是同学。”
一起同过窗,日后说起来,那交情也是非同一般的。
再看那俩鬼头鬼脸的,他也是刚知道,这居然是严阁老的大孙子,和徐阁老的小儿子。
李睿啧啧,忍不住问陈洪:“这人都是父皇选的?”
“自然,殿下的伴读,必须精挑细选。”陈洪小声说,“另有成国公世子,因去了外祖家,得年后才能入宫。”
对比陆家这等新贵,成国公家可以说是功勋老臣了,祖上乃是靖难名将朱能。
老朱也姓朱,朱能也姓朱。
一个凤阳,一个怀远,不定八百年前是一家呢。
当今的成国公朱希忠,是个特别会来事的人,很得朱厚熜看中。
嘉靖十八年,朱载壡被册封为太子,朱厚熜特命朱希忠扶掖皇太子以行,说:“此汝将来师保也”。
当年,朱厚熜南巡途中,行宫着火,朱厚熜被困其中危在旦夕。
正是陆炳和朱希忠两人横空出世,徒手将皇帝救出来的,此二人确实是皇帝左膀右臂。
不过,李睿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敢情皇帝这不是给自己找伴读,这简直是在幼儿园就开起了婚介所。
陆炳权倾一时,自家女儿也各个嫁入豪门。前三个女婿,不就是朱时泰、严绍庭和徐瑛么?!
不是,上学时候可不能搞对象啊!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今日的老师就到了,竟不是熟面孔沈坤高拱,而是咱们内阁首辅夏阁老。
夏言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寒气。
今日微雪,趁着后面的红墙黄瓦,颇有一些风雪张居正的感觉。
夏言扫视一圈,他当然知道今日多了不少人,也都是些熟面孔,他就是为此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