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风雨雨的嘉靖二十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李睿虽然只来了这里一个多月，但总觉得过了三五年这么久。

桌上堆满了柿饼、荔枝、桂圆各色干果蜜饯，这还是头一次在西苑过大年。

年前，前朝就有人进言说陛下不宜久居西苑，还是该早早搬回乾清宫，那才是你改住的地方。

嘉靖：……我想住哪儿就住哪儿，滚……

严嵩劝着下头人说：“太子病弱，不宜挪用。皇帝怜爱幼子，回宫只说，还是十五之后再提吧。”

看来，咱们严大人也很有打工人的自觉，有啥事、过了年再说。

自从那日太子醒过来，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脉象也是随时都要挂了，身边的人全都战战兢兢。

李睿自是抱着朱厚熜一通啼哭，说自己泄露天机、遭了惩戒，本来就要脱离这肉身而去，奈何父皇您潜心求道、感动上苍，那李神医又医术实在高超、起死回生……

李时珍：……倒也没这么高超……

总而言之，他暂时是死不成了，但什么时候会挂、却也不好说。

朱厚熜沉默良久：“那些个逆贼……”

以嘉靖的脑子，也觉得此事逻辑上不太对。但都修仙的人了，逻辑再好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忍不住问：“那日法场之上，你怎么突然想到要掷茭？”

“儿臣不知。”李睿低头想了想，“大概是天意吧。”

“既选择问天意，为何要连问九次？”

再大的事，三次也够了。

李睿认真说：“父皇的交代的事，便是上天三次不允，儿臣也不能从。可是九次……儿臣也怕上苍发怒，会波及到父皇。”

这番话，讲的倒是颇为情真意切。朱厚熜摸摸儿子的头：“她们且先关在天牢，容后再议，你好好养病。”

李睿乖巧地点了点头。

朱厚熜出了这屋子，问李时珍说：“太子的身体如何？”

“殿下比之前有精神了些，只是脉象还是不佳，想来是伤了身子，需要慢慢调养。”

“可伤了根本？”

李时珍一时不敢言语，他知道皇帝也问过旁的太医了，他也请教过太医院的许绅，他们的意见倒是统一。

太子的身子本就不十分强健，什么原因咱就不说了，又如此大病一场，能否安然养的十岁，也是难说。

总之，各方会诊，结论倒是难得统一，就是咱们太子命不久矣。

皇帝若是命不久矣，大家就开始烧太子的灶了。这太子整日病恹恹的，难不成还会有新的太子？

嘉靖的眼中看不出是什么表情，远远的，老三和老四今日也早早换了新衣，来找他们二哥玩。

“父皇。”

看见老爹在，裕王景王赶紧跪下来磕头。

瞧着这两个儿子，嘉靖的脸色更不好看了。聪慧且中意的太子，身子孱弱。

这两个废物，瞧着倒是好端端的能吃能喝。

若是太子真有什么好歹，老三继承他的衣钵……想想就不能瞑目。

如果到那时候他已经得道成仙了，在天上看着这个蠢货治理国家，被那群文臣武将们耍的团团转，只怕自己恨不得下来掐死他。

所以，还是得长命百岁。

“进去吧，陪你们二哥说说话，让他宽心，多吃点饭。”

老三老四如蒙大赦、落荒而逃。

朱厚熜转头说：“传旨太医院，太子调养之事务必尽心竭力，不得有半分懈怠。任何药材，东宫可先取用，不必通禀。”

裕王景王欢欢喜喜进门，就看见太子依旧躺在床上，脸色略好了一些，但也就一点点。

“二哥。”裕王说，“你可好些了？”

“好多了。”

“那可以下床了？”

李睿摇头叹气：“不能。”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他觉得躺在床上挺好的，这大冬天的，他根本不想出门。就是天气暖和，春暖花开、花开富贵了，他也完全不想出门。

大概他是“万历”上身了，就想当个宅男。

“桌上有果子，你们自己抓了吃。”

今天是除夕夜，但皇帝的事情挺多，明天的事更多。最多跟他们在一起吃上一顿饭，但就这一顿饭，嘉靖都觉得没必要，你们自己吃算了。

李睿奇怪问：“阿姐呢？”

“父皇把端妃放出来了。”裕王小声说，“阿姐去陪她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