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夏言字如其人，这一行诗写的颇有骨力，字字如刀锋。只是李睿看着，颇有些唏嘘，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那天夏言问他的最后一个问题，第二天、朱厚熜也问了。

李睿：我就知道，里里外外全都是你的眼线。万幸这个嘉靖听不到他的心声，不然分分钟可就……

“回父皇的话，是曹孟德。”他说，“当然是曹孟德了。”

“为何？”

“宁可我负天下人、天下人不可负我。”

朱厚熜颔首，心想此子肖我。

领导喜欢什么样的下属？当然是像他的。

领导要是不爱说话，他就喜欢埋头苦干的。领导工作狂，他就提拔工作狂。领导爱玩虚的，他就喜欢舔狗。

要么说，领导和下属，就是一场大型的莞莞类卿呢。你要是和老板尿不到一个壶里，那早晚玩蛋。

君臣如此、父子也是如此，难怪嘉靖不喜欢裕王，想他一个无情无义、玩弄权谋于股掌之间的高手，却生了这么一个白莲花。

高拱让裕王往东，他决不往西。高拱让他上房，他就揭瓦。简直是个软蛋，连他的李妃都能拿捏他。

要不是最后这小子成了独生子，朱厚熜真是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朱厚熜看老二，起码比老三聪明。

“李芳，让翟銮和徐阶过来。”

还没出正月，嘉靖就找了个理由，给自己换了个大秘。

内阁首辅夏言被罢免，赶回了老家。如此，内阁就只剩翟銮一人了。

从前李睿觉得，内阁这么重要的机构，少说得四五个人，最好是六七个人，毕竟事务繁杂，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大领导的秘书，一个能够么，肯定不够。

要说嘉靖早年，内阁基本上还有五六个人，很多都是正德年间的老人了，大家或者商商量量，或者斗来斗去，起码还有个你来我往。

少年朱厚熜厉害，又精力旺盛，也还未进入摆烂的程序，到底不能把以前的老家伙们都开了。

从嘉靖十年往后，内阁就是三四个人居多了。

比如翟銮，更是三朝元老，弘治十八年的进士，嘉靖六年就入阁过，今年都快七十了，还没退休呢。

就这么一个老头子管着内阁肯定不行，不定哪天就嘎啦。

朱厚熜火速下旨，让严嵩入阁，顺便还给他儿子严世蕃升了官，当上尚宝司少卿。

看来，咱们万岁爷对严家父子十分满意。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看来那日，夏先生是知道自己要走了，所以来看看我……”

到底是师生一场，估摸着夏言对朱厚熜也挺烦的了。

他确实不是皇帝想要的那种首辅，但皇帝也不是他是侍奉的君王啊，君臣相看两相厌。

也许当时夏言心想，终是棋差一招啊。

若是去年皇帝就此殒命，今年新君登基，那一切又不一样了，他这个首辅的位置在新帝长大之前，那是很难撼动的。

可惜啊，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难怪那一天，夏言看上去有许多话要说，但最终却没有说出来，也没有同太子讲许多大道理，反而问了几个不咸不淡的问题。师生两人就此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