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凌眼光一闪,瞳仁收缩,虽没做任何表示,但深谙为官之道的供给官已经唤了一名公职人员进来,低声吩咐下去。
“将军,请上座,喝口茶。”供给官殷勤的伺候左右。
良久。
“禀大人,今夜只有两名举人不在馆内。一名,是辽东的张泽士,他找了住所,从花间楼出来后,直接搬去了租赁地。另一名是山南过来的曾卫运,因为饮酒加上水土不服呕吐不止,被送到了医馆,现在我们的人还在陪着他。”
既有会馆的人相伴,想来应当不是。
“住的好好的,为什么会搬走?”
“将军不知,这会馆里,真正长久住下的人,并不会多。寻到亲人了;有志同道合者为伴了;找到合适的院子等等,最后都会大批量的离开,这是多年的常态了。毕竟大家还是都想在考试前再冲刺一把。温习书本,是很必要的。会馆人多且杂,环境终不是很好。”
因回来的及时,江檐生的动静并没有被单独报到韩凌处。
所以当他慢慢踱步来到正厅,与匆匆出来的韩凌擦肩而过时,半点没有引起韩凌的在意,只余光扫到一眼,便被抛之脑后。
“哟,江大才子,可是有什么事情?”供给官没能跟上韩凌大步伐的离开,也便放弃了追出去相送的念头。
中途遇上江檐生,调整笑容,热情的询问。
“上官,学生已经寻好一住所,特来回禀一声,感谢大人们的接待。”
“得,这又要走上一个。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呢?”供给官好脾气的问道。
“本没什么行李,禀过上官这就走。”江檐生恭敬的回答。
“好吧,出去后,别忘静心苦读。成败就此一举。我看好你。”供给官的这句话,不止对一个人说过。
江檐生欣然答是。
“对了,新的住所离的远吗?快要宵禁了,要不明日再走?或者,我让人给你开一张证明文书,到时候给巡逻的人看了,也能行个方便。”
要不怎么说供给官很会做人。把所有的问题都想到了。
“谢谢上官。学生来前已租好马车,现在过去的话,时间应该还来得及。”江檐生弯腰深鞠一躬,由衷的对供给官表示感谢。
该做的都已做到位,供给官也不再画蛇添足,挥挥手,“那就去吧。不耽误你的时间。好好努力,等你寒宫折桂的好消息!”
这句话真心的成分很多。毕竟,虚岁才十六的举人,他接待了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见。
所以不光是习惯性示好,也存了在他的手上出个少年状元的期待。
江檐生紧赶慢赶,终于在宵禁的前一刻,回到租赁的小院。
此时已快到三更。
院内还有隐约的灯光透出来。
江檐生轻轻敲了敲门。
“来啦!”卿陶陶洪亮的声音在漆黑的夜空传出很远。
江檐生有一种想捂住她嘴巴的冲动。
“你不能动静小点?”门打开,见到人,江檐生忍不住提醒。
“呀,我一时忘了。”卿陶陶反省很快,自个儿将嘴捂住,探出身子,往门外张望了一番。
江檐生觉得她很是欲盖弥彰,都懒得纠正。若是真有情况,现在做什么也是来不及。
卿陶陶举了烛火,得意洋洋的给江檐生展示她辛苦的成果。
“这就算收拾好了?”江檐生看着被推到角落里凌乱堆砌的木柴,和光秃秃摆在屋子正中那醒目的临时木板床铺。头皮一阵发麻。
“怎么样,保证结实。”卿陶陶站过去,使劲拍了拍,木板床铺纹丝不动。“我搭了好久。”
江檐生指着床铺,实在不想多看上一眼,“这样的布局,我还是小时候在二大爷那里见过。”
卿陶陶眼睛迸发出光彩,二大爷,辈分够高呢。
江檐生嫌弃的看着她的蠢样子,“他躺上面,停灵了七天。”
“停灵!”卿陶陶不可置信的瞪着江檐生。
“对。床置屋中,不是停灵,是什么?”
被江檐生这么一说,卿陶陶觉得周围空气都瞬间冷上了几分。“那个,不至于吧。”卿陶陶双手环抱胳膊,不停的磨蹭前赴后继涌起来的鸡皮疙瘩。
“其实,在我们那里,这样挺常见的。顶多,顶多床下加上一个大圆形的地毯,讲究点的,再挂上个欧式落地的公主蚊帐……”卿陶陶越说越小声。
“那我们换,你来睡。”
“不!”卿陶陶尖锐的拒绝,声音高亢的快要破音。
“哼。”江檐生讽刺的冷笑一下。走上前,将她随手搁在柴火堆上的蜡烛挪到一旁的窗户上。
真让她来住,他还怕半夜她将房子给点燃了。
烛火在风中舞动,拉长的黑影跟着摇曳在墙上,或是威武,或是妩媚,或是俏皮,给这简陋的屋子平添几分生气,而这生气,偏生让卿陶陶有几分惧意。
卿陶陶见江檐生挽了衣袖,大有重新布置的趋势,怯怯的问:“要不,你先忙,我休息去了?”
江檐生没有说话,只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卿陶陶苦着脸,不敢再多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