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过车夫,二人在路口下了马车。
“要不,我们还是别急着给赵修澄说他父亲的消息吧。”卿陶陶犹豫着说。
“好。”江檐生也是这样觉得。
朝廷的意思不明,现在的捕风捉影只会让孩子处于惶恐之中,除了徒增烦恼,其他毫无是处。
于是两人达成一致。
打开小院的门,房间里有一小小的蜡烛仍然亮着,微弱的火苗扭动着身姿肆意的舞动,赵修澄和衣侧躺在床板上,一看就是等的太久,熬不住,昏睡了过去。
卿陶陶小心的牵过被子给他搭在肚子上,然后以口型示意自己也去休息了,便蹑手蹑脚地走出他俩的房间。
卿陶陶回到自己屋子,将墓碑拿了出来,今日放在石桌上爆晒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才想着收了回来。
烛光中,那五彩斑斓的黑变的更为绚烂,甚至恍惚看着犹如包浆了一般灼灼发亮。
上面的内容,却没什么变化。
卿陶陶又一个字一个字的通读了一遍,字面上的意思,懂的都懂。
想到今日的徒劳,卿陶陶有种无力感。
迷迷糊糊似睡非睡间,身上陡然一阵恶寒。
“阿嚏!”一个大大的喷嚏,让卿陶陶清醒过来。
眼前一道狭长的山谷高耸入云,人站在这夹缝般的自然天堑,渺小的可怕。
穿堂而过的寒风凌冽的肆掠,毫无准备的卿陶陶被冻的鸡皮疙瘩一阵一阵疯狂爆发。
“我的天,东非大裂谷吗?”卿陶陶禁不住感叹。
“这是月牙湾。”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
从来只有卿陶陶半夜吓到人的,这还是第一次反过来,她自己被人给吓到。
哆嗦着回头,一看,真是冤孽,她就说怎么听声音那么熟悉,看人更熟悉,眼前这个疲惫不堪,浑身破碎感的家伙,可不就是她避之不及的少年将军韩凌。
韩凌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我就猜会有什么联系,试了试,果不其然。卿陶陶,这次,你跑不了了。”
“老,老大,我没想着跑。”卿陶陶上牙磕着下牙,结巴地狡辩。
“是吗?那就好。”也不知道韩凌是信,还是不信,反正卿陶陶从他的脸上看不出其它意味。
来都来了,还能怎样?
卿陶陶把心一横,也懒得遮掩,直接发问,“这次是什么情况?”
韩凌轻抬眼皮,目光往周围淡淡一扫,“你还没见到的吗?”
顺着他的话,卿陶陶四下一看,不由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颤抖着问:“这,这是开战了?”
这点小儿科就算是开战?韩凌有些好笑。
这才死了多少人?韩凌看着地上躺着的一片,估摸了一下,不到二百。
卿陶陶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真实的战后场景。
脑中横七竖八,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词儿全都具象化。
卿陶陶脸色很不好,她尽量在克制内心翻涌的不适。
韩凌见她那没出息的样,冷哼了一声。
卿陶陶也没精神同他争个高下。
反正马甲已掉,便毫无顾忌的一展手心,墓碑立现。
“赵立,三十二岁,京城人士,大虞朝征西将军,挚爱发妻,一生为国为民。家有独子赵修澄……”
卿陶陶看着看着,不由瞪大了眼睛。
猛然抬头,看向一旁的韩凌。
“你埋了赵修澄的爹!”卿陶陶的声音有些破了音。
韩凌多聪明,一听话里的意思,马上领悟,“你认识赵修澄?”
卿陶陶顾不上那么多,闪身进了道具坟内。
一位身着铠甲,满是血污的将军,静静躺在那里。
卿陶陶不忍细看,又出现在韩凌面前。
这一次,韩凌是确确实实的看了个明白。
这卿陶陶,还真和普通人不一样。
“怎么办?他还在等着他爹回去呢。”卿陶陶无力的蹲坐在地上。
被忽略的彻底的韩凌也不着急,等着卿陶陶慢慢冷静下来。
“不行,我要去告诉他。”卿陶陶抓着墓碑拨弄,又一次在韩凌面前消失的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