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檐生在对面坐了下来。
平日里赵修澄都会凑在他们中间,今日,却一反常态的顺势坐在了江檐生下方,与卿陶陶搁开了位置。
卿陶陶心里有些不舒服,没好气的撇了他一眼,这小呆板的,搂着自己大哭的时候,没见界限划分那么明显。
“说吧,一大早,那么失态,究竟是怎么回事?”江檐生不去搭理卿陶陶与赵修澄的眉来眼去。
“就是那唐星,”
“小姐姐怎么了?”赵修澄一听,着急的问。
“她还在里面。”
赵修澄缓了一会儿,才明白里面是哪里。
江檐生皱着眉头,“这不应该啊。”
“就是啊,我也觉得不对劲。碧峰传来消息,青云已经将唐工唐月平安送到了训练点。难不成我们还要一直看顾着长大?”卿陶陶又开始乱猜测。
“那要长到多大才算数?是成家立业结婚生子,还是白发苍苍暮年沉沉?”卿陶陶郁闷道。
江檐生不作声。
赵修澄有些懵懂。
“你再好好想想,之前唐星还有说过些什么?”卿陶陶觉得还是应该从赵修澄那里找原因。
“仙女姐姐的意思是,唐工他们都还不算小姐姐的执念?”赵修澄不相信。
卿陶陶点点头。
按常理来说的话,应该不算的。不然,自己也不会一大早还能在道具坟中见到她。
“可是,可是她也没有说些什么啊。”
“要不,你将那天的情形,再说一遍?这里有天下第二聪明人,他一定能知道。”卿陶陶知道撕开回忆的感觉并不好,但她实在想不出办法来。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现在他们人数齐了。
“那天我们偷偷的背过大人,准备去小溪钓鱼,然后走着走着,小姐姐开始安排……”赵修澄认真的回忆。
“等一下,”江檐生打断了他。“你说你们争论了大小?”
“嗯。”赵修澄点头。
平日里也不这样,唐星都是以对小主子的恭敬对待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唯独那次偷偷摸摸想下水,就被她以姐姐身份阻止了。
“那然后呢?你们争出了输赢没?”江檐生认真的问。
“当然没有。她那是虚岁。我们是同一年呢。我才不要当弟弟。我们谁也说服不了对法。所以我才回去找嬷嬷来证明。”就是现在,赵修澄还努力说明。
“然后才在回去时,遇见了刺杀,然后她勇敢的保护了你,是吗?”江檐生补充。
赵修澄默默的点头。
而旁听的卿陶陶,慢慢品出味儿来。
她挑眉看向江檐生。
后者不易察觉的点了一下头。
卿陶陶瞪大了双眼,深吸一口气,不会是她想的那般吧。
江檐生见她领会,目光收敛,眼神更是确定了几分。
乡下人家,孩子们大抵都觉的长大是一件很自豪的事情。他们都会将自己的成长看的很重。不论是年龄,还是个头,或者处事的能力。但凡能高于小伙伴的一丁点儿,在孩子们心中,那都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卿陶陶夸张的转头看向一头雾水的小家伙。
赵修澄虽然不明白,但也敏锐的发现大人们定是知晓了什么,一脸的求知欲,满满的盼着解释。
卿陶陶眼波流转,斟酌着说:“我们估计,唐星在去世前那一刻,并没有想到她的弟弟妹妹,那么长远的事情。”
赵修澄隐隐有了种猜想。
“当时的她,应该只是想到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如弟弟一般的小主子。因为她是姐姐的身份。她想得到的是你对她的认可。”
卿陶陶的声音像是来自天际一般,如云雾缭绕,似梦似幻。
“所以,她的遗愿,是成为我的姐姐,认可的姐姐?”赵修澄喃喃的重复。
“可是,我一直叫着她小姐姐……”赵修澄不明白。
“那你是什么时候才开始这样称呼她的呢?”卿陶陶问。
赵修澄努力的回想,是啊,什么时候?好像是在自己将她埋葬以后。
“所以,你欠了她一个诚心诚意正式的称呼。”卿陶陶一针见血。
赵修澄一下子失声痛哭。
早知道,他就不和她抬杠了。
早知道,他应该尽快回过神来。
早知道,埋葬她的时候,就应该以弟弟的身份。
可惜,世界上没有早知道。
就算真的有,谁又能保证规避了的早知道,会不会成为另外的一种遗憾呢?
……
重又回到唐星的墓前,这次有了足够的人手和准备。
很快,一座以小弟敬上为落款的坟茔出现在大家面前。
赵修澄认真的焚香祭祀。
卿陶陶在一阵寥寥烟雾中,目送了一位可爱的小姑娘开心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