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江湖已乱作一团,川礼索性不演了。天下第一的傀儡在手,武力在握,他已不需再扮什么可怜人。他要的从来就是这整个江湖。
——天下归一。
——这就是川礼一直以来从未改变的志高目标。
郝大雪与川礼和他操控的完美傀儡费往生一战,被打落悬崖,川礼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告诉了郝大雪,我执山庄最后的真相。
那封李神豪阴司纸写的密信,其实是出自川礼之手。
川礼擅长观察人心,在赵空横空出世,让江湖马首是瞻的时候,他就敏锐的察觉到了铁元峰掩饰的很好的嫉妒之心。
于是,利用这一点嫉妒,利用了赵空大弟子伯父的愤恨,他织就了震惊江湖的“我执山庄惨案”。
那一战,郝大雪吃光了所有的“吃了就会心如止水的药丸”,可是还是压不住疯狂暴涨的情绪。这一次,暴涨的情绪没有给郝大雪带来同等暴涨的功力,她的心境海,起了前所未有的超级大海啸。
“这下你该瞑目了吧”,川礼心意神动,他的傀儡费往生便将郝大雪推下了万丈悬崖。
鬼医救之不及,被川礼擒获,遭百般折磨。
川礼大势所趋,终于与荒月派一统江湖。
江湖陷入至暗之中。
江湖自古有言,天无绝人之路。
郝大雪坠崖未死,被一位初入中原江湖的高僧达摩所救。达摩见她的心境海虽然崩坏,但海底深处却又如归墟般坚韧,便以佛法点化。
极致郝大雪身体恢复,达摩发现郝大雪竟然练的颇具禅意的《我执刀法》,想起多年前曾在域外与一位悟性极高的少年有过一次辩禅。
“善哉,施主原来是赵空之女”。达摩遂以禅武点拨郝大雪。
郝大雪在崖下枯坐七日七夜,初出入定之际见赵空,赵空为高山。极至顿悟,瞬息得无相无执无我境界,再见赵空,高山已是自己。
自此刀法不可破。
这年八月十五,中秋月圆。川礼在这一日大摆登基仪典,江湖各路被迫臣服之人齐聚武林盟旧地。月色如银,仪典正酣,忽有一道身影自月华中落下。
郝大雪提刀而至。
她未有多言,只一刀。费往生那具战无不胜的傀儡之躯,就被从中劈开,轰然倒地,再无声息。与此同时,郝小风从人群中摇着轮椅而出,双手举弩,一箭正中川礼心口。
川礼死了。
郝大雪将鬼医从地牢中救出,时隔数年,鬼医又见那一束光。
自此,江湖太平。
这场跨越一年有余的风波,从“临渊血宴”起,至“中秋斩傀”终,曲折离奇,惊心动魄。而贯穿始终的,是那个曾被人称为天下第一入殓师,又叫作血魔的女子——赵小圆,或者,她更喜欢现在的名字——郝大雪。
后来郝大雪虽然脱离流民窟重回丧仪门,但江湖人还是称她为“天下第一入殓师”。因为她亲手了结了那具为祸苍生的傀儡,也亲手埋葬了一段江湖的暗黑岁月。
再后来,郝大雪成了传说,于是就成了说书人口中的常客。
每每说起郝大雪这位传奇人物的传奇故事,总有人会问一句:郝大雪后来去哪了?
说书人往往喝口茶,慢悠悠地回答:江湖是一杯茶,那么小又那么大,她哪里都去,哪里都不留。您要想见她,就得等她在哪儿管了一桩闲事,您赶过去兴许还能瞧见一个背影。那背影走得稳稳当当,不快不慢,像一道落在地上的月牙。您要是喊她,她不一定回头——她这人啊,惯于向前走。但不回头不代表没听见啊,她只是觉得,江湖那么大,该遇见的总会遇见,该别过的,就别过了罢。
江湖人的茶凉了又续,故事旧了又新,而郝大雪这个人,后来再没人见过。有人说她去了大漠,有人说她回了流民窟,还有人说她在某座不知名的山脚下开了家义庄,给死人住,也给活人乘凉。说书人说到这儿就停下来,把面前的茶一饮而尽——其实她在哪儿都不打紧。要紧的是,这江湖往后无论再起什么风浪,只要有人还记得那把刀,这天,就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