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黎宿晓第一天来到修普诺斯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个老师正暗中关注她，但黎宿晓没有主动找过她，王弄月就猜他们曾经认识但并不熟。

黎宿晓笑了笑，应道：“是的，我在梦之城以外认识你。”

王弄月双眸微亮。

“有什么其他想问的吗？”黎宿晓问道。

王弄月摇摇头：“这样就好，其他的我离开梦之城也能知道，不是吗？”

她偏头看向依然在和其他小孩聊外面世界的宁衔日，想象他描述的那些场景，心底不由得有些欣喜。

这个时候，徐翠衣从法庭里走出来。

“怎么样？是无罪吗？”徐母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是的，法官宣判我无罪。”徐翠衣笑着说，自此二十六名小孩子都是无罪，都能离开梦之城。

徐母松了口气，她看向黎宿晓，说：“黎部长，你先进去吧。我，我再等等。”

“好。”黎宿晓朝法庭内走去。

他在被告席上站定看向对面的小诺。

足足二十多场审判，小诺一直在耗费心神，他小脸煞白，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谢谢你。”在小诺的视线投过来时，黎宿晓朝他做出口型。

法庭外，徐翠衣站在徐母面前没有说话。

“怎么了？不开心吗？”徐母扯出笑容，抬手捋顺徐翠衣额角的碎发，“马上就可以离开梦之城了。”

徐翠衣摇摇头，她沉默许久，用沙哑的声音说：“你是不是不能离开这里了？”

徐母怔然，她没想到徐翠衣会察觉这一点，回神后笑道：“你怎么会这样想？”

徐翠衣抬头，露出通红的眼眶：“在法庭上，法官说了，犯下杀人罪的罪人只能进入梦之城。”

这是她在审判的最后，鼓足勇气去问法官的。

“别担心。”徐母把她揽进怀里，慢慢拍着她的肩背安抚她的情绪，“我不会永远都被困在这里的。”

徐母想起自己知道徐翠衣陷入昏睡症时的焦急和无措，那时候她被带到调查局看见了昏迷不醒的徐翠衣，恨不得自己代替徐翠衣陷入昏睡。

她是个好孩子、好学生、好妻子，但……徐母搂紧徐翠衣，觉得自己唯独对不起自己的孩子。

她觉得自己不是个好母亲。

其实留在梦之城也没什么不好，徐母心想，她的离开或许能让徐翠衣身上的担子减轻不少，至少不用再为她来回奔波，也不用再操心自己的治疗费用。

“翠衣……”徐母开口说，“等你离开梦之城就不要管我了，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黎宿晓已经从法庭上走出来，他看见徐母和徐翠衣抱在一起，没有说话。

“好了，我该走了，你们也该走了。”徐母推开徐翠衣，往法庭上走去。

她最后回头，从即将关闭的门缝中看见徐翠衣开口正朝她喊着什么。

虽然听不见她的声音，但徐母露出笑容，她知道，徐翠衣喊的是“妈妈”。

剩余的人在法庭外等了很久，一直没有等到那扇门再次开启。

一旁的押解人员已经在催他们这些人从另一边离开。

“妈妈出不来了，是吗？”徐翠衣抬头问黎宿晓。

黎宿晓拍拍她的肩膀，在心底叹息一声，对宁衔日说：“你们先离开吧，我再陪徐翠衣等一会儿。”

宁衔日看看徐翠衣，又看看那扇大门，摇头拒绝了黎宿晓：“要走就一起走，我和你一起等。”

想先离开的跟着押解人员从走廊另一边离开了，只剩下包括宁衔日、王弄月在内的四五个孩子陪徐翠衣等她妈妈出来。

许久之后，那扇门缓缓打开，徐翠衣使劲往里探，却没瞧见徐母的身影。

小诺从里面走出来，说：“对不起，她现在只能留在梦之城。”

“也就是说，只要她消除身上的罪业，就能再次通过审判庭离开，对吗？”黎宿晓问道。

听到他的话，徐翠衣用祈求的目光看向小诺，寻求一个答案，见小诺点点头，她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呢，你不想离开梦之城吗？”

小诺笑了：“不了，我的兄弟姐妹还在这里，况且，这里是我的家。”

如果可以的话，小诺也很想离开梦之城，但离开梦之城前，他更希望他的家脱离诞妄二号的掌控。

小诺走向审判庭的大门，表情却格外轻松，说：“希望下一次你们来梦之城的时候，梦之城可以是你们喜欢的样子。”

黎宿晓失笑，他知道走出这扇门后，小诺或许会给梦之城带来一点新的变化。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又或者是彻底去抵抗诞妄二号，黎宿晓都很期待梦之城的转变。

黎宿晓转身看向法庭内。

法庭正上方的座椅上，坐着如石膏像一般的白七巧。

那是审判庭的最高法官，是上一任后勤部的部长，也是异能［灵魂审判］的拥有者。

她因异能的反嗜陷入沉睡，却没想到在梦之城的审判庭做了法官。

黎宿晓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意识，他说：“白部长，什么时候回家看看吧。”

高座上的石像没有反应，黎宿晓带着几个孩子走过长廊，从审判庭另一边的大门离开。

无人注意到，那石像微微转动脑袋，表情多了几分高兴，多了几分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