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舟心中暗忖,这所谓的“大人”,大概就是这慈悲城的领头人了。不论是谁,既然是统治者,肚子里总该有点货,这送上门的机会,说不定正能问出点关于疫病和那怪石头的消息。
既来之,则安之。
他不动声色地拽了一下谢灼的袍角,背对着守卫,做口型道:看看有什么幺蛾子。
慈悲城内并无宵禁。长街之上灯火如昼,两侧摊贩叫卖不绝,酒肆茶楼里推杯换盏。暖融融的灯火映照下,如世外桃源般。
一路上,无数行人与他们擦肩而过,却无人多看这三个外乡人一眼,反倒对他们见怪不怪了。
守卫领着他们穿过喧嚣的长街,最终停在一座巍峨的建筑前。
那是一座极高的石殿,通体由灰白色的花岗岩砌成,穹顶高耸入云,透着一股古老而冷硬的气息,与周围充满了烟火气的木质楼阁格格不入。
守卫上交了信物,那扇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殿内极为宽敞,几根需数人合抱的巨型石柱撑起高达数丈的穹顶,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厅内激起层层回响。
一名侍者迎了上来。他身穿宽大的白色祭袍,袖口绣着繁复的金线纹路,看起来既不像道袍,也不像僧衣,倒透着几分古怪的庄严。
“几位,这边请。”
交接之后,侍者引着他们绕过中央的水池,穿过一道狭窄的石质拱门,进入了一处光线昏暗的内室。
石室幽深,空气中漂浮着一种奇异的香气。
前方的高台上,一束天光透过穹顶唯一的孔洞笔直地打下来,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
光柱中央,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修长,搭着一件红色肩披,下面压着一袭金色滚边的宽大红袍,在这个灰暗的石室中显得格外刺眼。
红衣……主教?
沈行舟不可置信,这是给我干到哪了?这还是东方网游吗?
似是听到了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他面容清癯,两颊深深凹陷,苍白的面皮紧贴着颧骨,透着一股苦修者的枯槁。额前的发丝被梳至脑后,压在一顶红色法帽下,唯有耳畔垂下几缕散乱的碎发,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阴影。
他双目紧闭,眼窝深陷,却微微侧头,“看”向了三人的方向。
“远道而来的孩子啊……”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醇厚,如大提琴般细腻温和:“一路奔波劳苦,欢迎来到慈悲城。我是此地的主教,阿兹坦蒙。”
还真是个歪果仁……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沈行舟原本紧绷的神经竟莫名松弛下来,心头升起一股平和感。
他觉出不对劲,咬了咬舌尖,强行让自己清醒几分。
谢灼横跨一步,挡在了沈行舟身前。
他探入怀中,摸出那块泛着幽绿光芒的残破石刻,单刀直入:“我们并非来往旅人。我们只是在外界发现了这东西,它能隔绝疫病。顺着线索一路寻来,源头便是这慈悲城。”
主教答非所问:“可怜的孩子,无论因何而来,能踏入此地,便是机缘。”
“你们是被天神选中的善人。正因如此,你们才能受到指引,来到慈悲城,远离外界那些污浊的纷争与苦难。”
谢灼皱眉,问:“你们信奉的,是哪路神仙?”
主教并未直接回答。他向侧后方退了一步,大袖一挥。
“呼——”
墙壁四周的烛台骤然亮起,数百支蜡烛将整间昏暗的石室瞬间照得通明。
沈行舟下意识地抬头环视。只见这宽敞的石室四壁上,雕刻着无数浮雕。
那些浮雕既非佛陀金刚,亦非道家真仙,而是一个个卷发丰腴的赤身孩童,和身披垂坠白袍、手持竖琴的俊美青年。
最显眼的是,他们的背脊之后,都舒展着一对硕大洁白的羽翼。
分明是西幻里的天使。
谢灼显然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压低声音,警惕道:“这是什么妖物?人身而生鸟翅,难道是未化形完全的羽族妖孽?”
主教温和道:“不可妄言。这便是天神的使者。他们拥有这世间最纯洁的灵魂,故而生出双翼,能飞越苦海,直达天国。”
“无垢教之本意,在于涤荡世间一切污浊。唯有天神能洞察世人内心最隐秘的罪恶,派出使者引导迷途的众生归于至善。”
“外界疫病横行,皆因世人罪孽深重,招致天罚。唯有天神的净化之力,能为信徒重塑无垢金身。一旦获得赐福,便可肉身不腐,百毒不侵,永离病苦。”
谢灼似乎不受影响,道:“那如何才能请这位天神指明疫病源头,彻底铲除这疫病。”
主教道:“慈悲城是地上的天国,不留污秽之人。唯有纯洁无瑕者,方有资格沐浴在天神的注视之下,安享这永恒的极乐,借用天神的伟力。”
“三位,不论是想留在此地避难,还是妄图借神力救世,都需要天神降下法旨,验、明、正、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