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舟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谢灼只是缓缓收紧了手臂,将沈行舟整个笼进怀里。他的怀抱滚烫而结实,像是一团火。
“先生,不用怕。”谢灼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有我在,都会解决的。”
沈行舟顺势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闷声道:“我只是有点心慌……这种失控的感觉,很糟糕。我在水下,听到有人对我说。‘受恩者死,施恩者亡。克父克母克师友,害人害己害众生。’我、我不知道……”
“不会的。先生不是最不信这些么,我也不信。”
可这不一样。
如果赌注只是他自己,沈行舟便敢把这棋盘掀了。可这次放在赌桌上的筹码,是谢灼,是齐玄晦,是很多很多人。他不知道那个声音所说的诅咒究竟会以什么方式应验,以至于他连骰子都不敢掷。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谢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沈行舟的脊背,慢声道:“先生以前也会如此忧心么?印象里,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先生这样焦心。”
沈行舟闻言,闷在他怀里轻笑了一声:“在你印象里,我是什么样的?”
“无所不能。”
谢灼道:“无论发生什么,先生总是云淡风轻地扛下来。为了救我,为了破局,四处奔波,好像天塌下来你都有办法补上。那时候我就想,先生是不是没有软肋?”
沈行舟往他怀里缩了缩,道:“那现在有了。我怕死,怕疼,还黑。会让你觉得麻烦吗?”
“并不会。”谢灼低下头,温热的唇瓣印在他的额头上,“相反,我很开心。以前总是先生护着我,如今,先生终于愿意试着依赖我了。”
沈行舟心头一颤。
他抬起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描摹着谢灼那张在暗夜中依旧惊心动魄的脸。
“谢灼,其实我一直不知道……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沈行舟突然道。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比我年幼,能一刀能劈开山海,是天之骄子,更有远比我光明的未来……”
“先生爱我吗?”
谢灼突然打断了他,反问了一句。
沈行舟愣了一下,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绿眸,下意识道:“爱。很爱。”
谢灼扣住他的后脑,额头相抵,温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我便同先生爱我一样,很爱,很爱先生。我见到先生,便心生欢喜,想要一直一直守在先生身边。”
沈行舟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一股涩意,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可这不同……
你是天之骄子,是这世间最锋利的刀。我被你吸引,是本能,是飞蛾扑火。
谁会不爱太阳呢?
可你不同。
你明明拥有整个广阔的世界,有大道三千可选。为什么偏偏要固执地留在那座漏雨的破庙里,栓死在我这棵枯树上?
沈行舟眼睫颤了颤,酸涩感涌上鼻腔。
当初互通心意时,那一瞬间巨大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压过了这些本该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条条框框。
他仗着谢灼的偏爱,自私地把这只本该翱翔九天的鹰,绑在了自己身边。
如果真的爱你,我该让你去拥有更好的未来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你陪着我在泥潭里打滚。
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可怜了。
现在的我,再也无法给你带来任何庇护。相反,我只能拖累你,甚至因为这个该死的诅咒,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话到嘴边,终究还是被他咽了下去。
沈行舟闭上眼,抓紧了谢灼的衣襟,道:“好,我记住了。晚安,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