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人看着人高马大,竟然怕鬼?
也是,一直在国外的富家少爷,哪见过这种阴森森的玩意。
“……怕了?”
沈行舟退后半步,走到他身边,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谢灼视线有些躲闪,嘴硬道:“没、没有。只是……这音乐太吵了,而且这颜色红得有些晃眼。”
说着,不远处突然弹出一个披头散发的机关鬼。
“咔嚓”一声。
谢灼肩膀猛地一抖,下意识地往沈行舟这边缩了缩,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沈行舟忍着笑,虽然他没钱,也没权,但在胆量这一块,总算还能给这人当一回靠山。
“都是假的,别看那个模特,那就是塑料做的。”
沈行舟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谢灼面前:“不用怕。这里黑,路不好走。抓着我的手吧。”
那只滚烫的手掌覆了上来。一把扣住,五指强硬地挤进他的指缝里。
沈行舟只觉得手背一烫,那种热度顺着手臂一路烧到了耳根。
……倒也不必抓得这么紧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那个受惊的人已经借着力道凑了过来,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肩上,声音低沉又委屈:“这样我心安些,你别丢下我。”
……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两人坐在园区树荫下的长椅上,身边堆满了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全是谢灼刚才在抓娃娃机那儿大杀四方的成果。
此时,他正捏着一只粉色棉花糖,看着可可爱爱的。
谢灼试探性地伸出舌尖,在那团粉色的云雾上舔了一口。糖丝瞬间在舌尖化开,留下一抹若有若无的甜腻。
他微微眯起眼:“好甜。像是在吃云彩。”
“棉花糖,全是糖精,肯定甜啊。”
沈行舟啃了一口手里的火山石烤肠,那滋滋冒油的咸香味道瞬间充斥口腔。
他对甜品的最高评价就是不甜,这种齁嗓子的东西他向来敬谢不敏。
他咽下嘴里的肉,随口道:“这东西小孩子都喜欢,但吃多了蛀牙,你到时候可以买一个给你表妹。不过,怎么感觉你对这一切都不太熟悉?连棉花糖都没吃过?你小时候没来过游乐园吗?”
谢灼撕扯棉花糖的手指顿了一下。
“没有。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至于父亲,我从未见过。”
沈行舟愣住了,忙坐直了身子,歉意道:“抱歉。”
“不用道歉。我倒不觉得这是什么糟糕的事。我的母亲未婚生下了我,早些年风言风语的,日子过的一直不好,后来得了病,就走了。也算解脱。”
沈行舟下意识地安慰道:“那你要好好生活。”
谢灼却道:“我做不到。”
沈行舟抬头看他。
“我曾经无数次地想,我的母亲是否因为生下了我,才遭受了本不该承受的一切灾难。”
沈行舟沉默了下,道:“那你现在还这么想吗。”
“偶尔会。但我更多的时候,是在想我的未来。”
谢灼抬起头,摩天轮在远处缓缓转动。
“我的母亲已经离去,所以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没办法再追问当年的事:明知道我的出生会给她带来灾祸,为什么要生下我?或者,她会不会后悔?这些问题,我一辈子也不会知道答案了。但在我下去与她团聚之前,我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转过头,看着沈行舟:“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为我付出了那么多。但我愿意相信,她这么做,一定有能够说服她自己的理由。只是我目前不知道而已。”
谢灼笑了笑,将最后一点棉花糖放进嘴里。
沈行舟怔怔地看着他。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谢灼脸上,他显得那样坦荡、自由。
夜色已深,校门口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行舟此时的形象实在算不上潇洒。
他怀里抱着一只巨大的粉色毛绒兔子,胳膊肘上挂着两只长耳狗,手指上还勾着好几个娃娃的挂绳。整个人被淹没在玩偶堆里,活像个刚刚进货回来的地摊老板。
“都给我干什么?”沈行舟艰难地从玩偶缝隙里露出半张脸,“你不是要给你表妹吗?”
谢灼一本正经道:“如果我现在大包小包带回去,被她提前看见了,她就知道我要带她去游乐场了,惊喜就没了。”
沈行舟实在拗不过这人,只好叹了口气。
正准备往宿舍走,迎面撞上了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
“老二!可算逮着你了!”
陈明远穿着拖鞋,手里拎着外卖,看见沈行舟就像看见了救星:“全宿舍就等你了!今天回来这么晚,赶紧上号!咱那个坑货去游学了,队伍缺人。你赶紧的,去世界频道出卖一下色相,开个麦喊个野王回来!”
话音刚落,陈明远才注意到站在沈行舟身边那尊高大的“门神”。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行舟怀里那堆粉红玩偶上,脸上瞬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吃瓜表情:“哟,这就约会回来了?”
沈行舟脸一热,刚想解释。
旁边的谢灼却先一步开口了。
“什么上单?还有,出卖色相,是什么意思?”
沈行舟头皮一麻,连忙用手肘顶了陈明远一下,解释道:“别听他乱说,就是个游戏术语。那是形容词。”
“游戏?那是什么?”
谢灼好奇起来。
陈明远这人自来熟,眼珠子一转,贼眉鼠眼地凑上来:“哎,帅哥,我看你骨骼清奇,手长脚长的,反应肯定快。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一把?行舟也是我们战队的,配合默契着呢。”
“我可以吗?”
谢灼转头看向沈行舟,眼睛亮晶晶的:“我也想玩。我想跟你一起玩。”
这人连手机都是刚买的,打游戏?那不得坑到姥姥家去?
但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行吧。不过先说好,输了不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