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舟缩回手,眉头紧锁。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如果说这是病毒的实体化……那逻辑根本不顺。
倘若这种东西可以在体外存活,碰一下就会被感染,那这个世界早就完蛋了。空气传播、水源传播,根本不需要“被咬”这种低效的□□方式感染。
那这又会是什么东西?
沈行舟在水中闭上了眼,任由身体悬浮在这死寂的黑暗里,脑海中将所有的线索和碎片化的疑点整理起来。
这一路走来,他们似乎都离不开一个东西。
水。
第一次下水,是在临平村的湖底。他们为了探查疫病来到了临平村,听到了湖神的故事,而湖底刚好有一块不知从何而来的石刻眼睛。
第二次,是在入城前的受洗。石刻眼睛带着他们来到了慈悲城,他们被门口的守卫拦下,主教让他们在池水中净身,他们洗去了疲惫、伤疤、和缺陷。
第三次,便是这洗罪池。
这池黑水,洗去了无数罪人的恶念,让这座城竟真成为了所谓的“地上神国”,甚至它能强行压制苦行僧体内的疫病爆发。
城门口的青年对他们说一定要带着锦囊,才能防住疫病,却没有说过不要离开慈悲城。这说明他们对出城是没有恐惧的,带着锦囊离开慈悲城的人一定不少。
沈行舟之前在地图上清晰的看见,四散的石刻眼睛只零星散布在世界上,而绝大多数都在慈悲城中。既然所有的石刻眼睛都是由锦囊所化,锦囊又会被人带到世界各地,那么说明只有在特定情况下,锦囊才会变成眼睛。
临平村的湖底。
是水。
所以水的作用,是“还原”。
水会溶蚀掉锦囊复杂的外饰,还原出核心的石刻眼睛。
水会洗刷掉岁月风霜给人留下的瘢痕,还原出初始干净的躯壳。
水会把复杂多变、缠满贪嗔痴恶的人性,强行还原成设定好的本善。
可既然是还原,为什么它独独控制不了已经爆发的疫病?苦行僧怎么还是染病的样子。难道一旦数据锁被解开,本善失效,恶念喷涌而出,便会导致躯体变异?那咬人便是在传递恶念?
不、不对。
苦行僧一心向佛,割肉饲鹰,这世上罪孽深重之人何其多,怎么可能偏偏是他受到蛊惑?
那把数据锁卡住的,把人的性格强行锁在数年之前。
除了“善良”这个属性之外,它还锁住了什么?
正思索间,沈行舟忽然察觉到水温不对,他觉得水似乎越来越热,这池温吞粘稠的水,温度在缓缓升高。
“咕嘟……咕嘟……”
无数气泡从池底升起,擦过他的皮肤,带着灼烧的痛感。
沈行舟猛地回神。
糟糕,忘了那个规则——阴阳先生说了,他们曾试过将没有出现在名单上的人泡进洗罪池,水却沸腾起来。看样子,当时进了水的就该是他们这些无法被“还原”的外来玩家,而他这次下水,也一定会导致洗罪池出了异状。
若是再不上去,这池水恐怕真要把他煮熟了。
沈行舟当机立断,双腿一蹬,拔身便要上浮。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
一道极细微古怪的声音,穿透了咕噜作响的沸水,钻进了他的耳朵。
【滋滋——咔——】
电流声?
沈行舟心念一动。
在这个只有机关、灵力和符咒的世界里,怎么会冒出电讯的杂音?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调转方向,顶着越来越烫的水温,向着那个声音的来源,向着池底最深处的淤泥里潜去。
近了。
就在那堆乱石和锁链之间。
他在一片黑暗余烫灼中胡乱摸索,终于,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硬块。
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石块。
下一秒,一股麻痹感顺着指尖窜遍全身。
【滋……滋……】
【帕斯卡说过……人是一根……能思想的芦苇……】
【即便被压缩成了一块石头……只要我还在思考……我就是宇宙中……最坚硬的数据……】
沈行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水雾模糊中,眼眶浮出剧痛与热意:“……大哲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