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内测结束,公测开启,辅助内部测试的系统应该被官方回收或封存才对。可眼前的它不仅残留了下来,甚至似乎沦落成了这方世界规则的一部分。
难道现在每个玩家都配备一个系统?
……可看粉毛和红绿灯他们的反应,分明对此一无所知。
“你既然一直在池底,可知道这疫病究竟源自何物?”沈行舟追问。
石头的光芒黯淡了几分:【我无法完全解析,这并非数据库中记载的任何一种病毒。它的内部充斥着绝对的悖论和逻辑冲突。】
【就像是黑格尔的辩证法——正题与反题在□□内激烈厮杀,永远无法达成合题。而这潭水的作用,也正如你先前推演的那样:强制镇压。它将所有冲突的数据,暴力洗刷回最初始的状态。】
沈行舟咀嚼着这几个字。
洗罪池对于玩家是无效的。
我们的初始状态,和这个世界里的人的初始状态,区别在于……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一闪而逝,沈行舟没能抓住它的尾巴。
“我们还是先出去吧。”他揉了揉太阳穴,“就算要再下水,也得等水温降下来。”
突然,他觉得脖颈上一凉。
谢灼不知从哪找来了一根红绳,穿过石块上的孔洞,郑重其事地挂在了沈行舟的脖子上,打了个结。
“既然是先生的旧友,这样行动要方便些吧。”
二人刚准备抽身离去,沈行舟视线一角,沉寂了许久的【好友通讯栏】突然闪烁起来。
【花无双(离线 -> 在线)】
一条带着强烈怨念的消息弹了出来:
【花无双: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花无双:外面全乱套了!到处都是那种长石头的怪物,疫病横行!那姑娘把我带到了一个黑咕隆咚的山沟沟里,那是人待的地方吗?一点信号都没有!】
【花无双:我硬是跑了好几天,爬出来了才连上服务器,你没事吧?还活着吗?】
沈行舟松了一口气。
先前他尝试联系花无双,却一直无果。看来这倒霉孩子是被柳葡桃带回倒悬观底下的深渊里去了。那地方连光都没有,确实不像是有信号基站的样子。
他回复道:
【专偷萝卜:没事。我现在在慈悲城。】
【(位置共享:慈悲城·戒律堂后院)】
对面几乎是秒回:
【花无双:收到!定位了!我这就来找你!】
【花无双:不过你得有个心理准备,我这一路跑过来,看到漫山遍野全是染病的人。他们都在往慈悲城跑,拦都拦不住,就跟大洪水要来了,那是唯一的诺亚方舟似的。】
沈行舟的手指悬停在输入框上,迟迟没有按下发送键。
诺亚方舟?
其实……说来也差不多。
不过这是一艘能远行,却永远无法下船的诺亚方舟。
他突然想回一句:“别来,来了就出不去了。”
可若是不进来,在外面就是被病毒吞噬,那些可怜人也只会痛苦地变成石头死去。
最终,他只是敲了两行字:
【专偷萝卜:你也一路小心。】
【专偷萝卜:我就在城里等你。到了跟我说,我去接你。】
走到戒律堂的正门口,他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轰——!!”
门开起的刹那,排山倒海般的喧嚣和惨叫声如海啸般倾泻而入,震耳欲聋。
只见门外,本来该是宽敞空旷的广场上,此刻竟然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那是一锅煮沸了的黑粥。
数以千计的人影死死纠缠挤压在一起,面容扭曲癫狂,正在抓挠溃烂的皮肤,大多已经破肉生出了金石疙瘩。
数百名侍卫手持长戟,结成一道人墙,死死抵住那汹涌的人潮,才堪堪没让人们冲进内堂。
而诡异的是,在人海身后,竟还堵着一圈侍卫,前面的人挤不进殿,而后面的人也无法后退,被生生困在狭窄的绝壁之间。
“……这是为何?”谢灼绿眸微微一凝。
“不能放他们出去。”沈行舟垂眸道,“洗罪池如今沸腾,自然无法净化,所以,这些刚进城、携带病毒的人,很快就会在城内发生异化。”
“若放他们散入街巷,‘慈悲城能净化天下’的谎言,便会轰然坍塌。届时,信众会四散奔逃,而一旦离开慈悲城,平衡便会被打破,只剩死亡一条路。”
无人可以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