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长街。
台下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动了。
那些身穿道袍的修士、披着袈裟的僧人,神色肃穆,对着高台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标准的礼,或抱拳,或合十,大袖垂落,庄重古朴。
那个红绿灯玩家站直了身子,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现代军礼。粉毛少女挥舞着魔仙棒,行了一个优雅的提裙礼。有人单手抚胸,有人高举双手比心,甚至有个顶着南瓜头的家伙竖起了大拇指,南瓜嘴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作揖与敬礼,经文与流行语,古老的肃穆和年轻的荒诞。
这幅画面滑稽、割裂、不伦不类,可它偏偏就存在这慈悲城的广场上,在渐次亮起的灯火与篝火之间。
谢灼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他低下头,唇瓣轻轻碰了碰人的耳廓:“先生。这确实是,最好的一堂课。”
——
夜色渐起,人群逐渐散去。有人在争论那道天雷到底算不算违规,有人已经勾肩搭背地往飘着食物香气的地方走了。
花无双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凑到沈行舟身边,目光落在他胸前那块石头挂坠上。那石头还在隐隐闪烁微光。
“沈行舟,我之前就想问了。”
花无双戳了戳那块石头:“你脖子上挂的这玩意儿是个什么法宝?我看它刚才还‘得啵得啵’地说话,智能挺高啊。哪个隐藏任务给的?”
沈行舟理所当然道:“这不是系统么?负责发布任务、偶尔吐槽、还喜欢掉书袋的引导AI。”
花无双眨巴眨巴眼睛,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行啊,你自己安了一个系统?不会当成外挂检测出来封号啊?”
沈行舟懵了一下:“……什么叫我自己安的?你内测的时候没有吗?”
花无双两手一摊,奇怪道:“当然没有啊,这立项一开始就没几个钱,经费全花在物理引擎和场景建模上了。顶多就是出新手村的时候有个自动弹窗的新手指引,告诉你'E键交互''空格跳跃'那种,哪有钱搞这种能聊天能思考的高级AI啊?”
沈行舟愣住了。
没有系统?
所有玩家都没有?
那这一路走来,那个一直在他脑海里说话、给他念萨特、陪他吐槽、甚至在关键时刻救他命的“大哲学家”……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如果不属于游戏设定,那它来自哪里?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自己?
胸口那块石头依然冰冷且沉默,沈行舟却觉得它仿佛有了某种不可名状的生命,正贴着他的心口,无声地呼吸。
不远处的广场上燃起了熊熊篝火,烤肉与面饼的香气四溢,欢声笑语打破了沉思。花无双是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听到那边的吆喝声,立马兴奋地招手:“开席了!你那几个兄弟做了至尊披萨!快走快走,去晚了就被抢光了!”
沈行舟刚想开口应付。
“先生。”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穿过喧嚣的人群,停在了他面前。
谢灼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绿眸里,像是两汪温柔却深不见底的湖水。他看着沈行舟,声音很轻:“……可以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沈行舟心头一跳。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邀约,明明谢灼的神情如此温柔,可他却莫名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股酸涩又柔软的涟漪。
直觉告诉他,这一去,或许会有什么回不去的事情发生。
但他看着谢灼的眼睛,根本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好。”
沈行舟轻声应道。
他转头对花无双道:“你先去吃吧,不用等我们。我一会儿,和他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