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了千年钟石灵乳和《筑基丹方》，王昶没有片刻耽搁，便一头扎进了那间分配给他的地火炼丹室。

修仙无岁月，炼丹更是一场对神魂和体力的极限压榨。

“蓬！”

赤红的地火在青铜鼎下汹涌燃烧。最开始的一个月，王昶几乎是不眠不休。对于培元丹和固元丹这类基础丹药，他早已轻车熟路。凭借着精准的控火和熟练的药材分拣，他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炉接着一炉地出丹。短短大半个月，堆在他身后的白色瓷瓶就有了数百口之多。

可元澈要的是数万颗，更重要的是，王昶还接到了炼制筑基丹的任务。

这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筑基丹贵为练气修士逆天改命的圣药，其所需的草药不仅种类繁多，且药性极其冲突。百年火精枣的爆裂、冰心草的极寒、还有那作为主药的伴妖草的狂暴……每一种药材在提纯时所需的温度、时机，都有着天壤之别。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狭窄的石室里震荡开来。黑烟混杂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王昶整张脸瞬间被熏得一片漆黑。

“又炸了……这是第四炉了。”

王昶咳嗽着从黑烟里爬出来，看着丹炉底座那一滩漆黑的药渣，心里忍不住一阵抽搐。这可都是从烟雨阁搜刮来的珍贵药材，虽然元澈给了他耗损的额度，但连续的失败还是让他心痛不已。

他不信邪，清理完丹炉后，平复了一下呼吸，再次升火、提纯、融药。他死死盯着那团在丹炉中央缓缓融化的药液，神识全开，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然而，就在主药与辅药即将融合的刹那，两股药性突兀地发生排斥，灵力平衡瞬间打破。

“轰——！！”

这一次的炸锅比上次还要猛烈，巨大的气浪甚至把丹炉的盖子都顶飞了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震得整间屋子嗡嗡作响。

连续的失败，神魂的剧烈消耗，加上这地火室里经年不散的燥热，让王昶原本冷静的道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的太阳穴突突狂跳，胸口憋着一团无名火，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眼前的药材和丹炉都变得无比面烦意乱。

“呼……呼……”

王昶死死攥着拳头，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已经陷入了炼丹师最忌讳的“心火内结”。如果强行再练，别说成丹，自己不走火入魔被地火反噬就算命大了。

“不能死磕了，得出去走走。”

他一把抹掉脸上的黑灰，连道袍都顾不上整理，心烦意乱地推开沉重的石门，快步走了出去。

外面，是地火大厅那宽广的走廊。滚滚的热浪扑面而来，却也夹杂着一丝高空吹进来的山风。王昶撑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将脑子里那些混乱的药性冲突和炸锅的巨响强行驱散出去。

在大殿外高空吹来的清冷山风中，王昶那颗因为炸炉而焦躁不安的心总算稍稍冷却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且出尘的身影从长廊尽头缓缓走来。她身上穿着崭新的内门精英道袍，周身灵气内敛却圆润绵长，隐隐有与天地灵气共鸣之势。

正是白青柚。

王昶眼神一亮，原本阴郁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拱手行礼：“恭喜白师姐！得偿所愿，顺利迈入筑基期！”

白青柚驻足，大方地挥了挥手，美眸在王昶那张被熏得漆黑、略显狼狈的脸上扫过，不由得噗嗤一笑：“行了，跟我还客气什么。倒是你，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整个人像是刚从灶台里爬出来一样。”

王昶叹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黑灰，苦笑道：“不瞒师姐，师傅让我帮着炼制大批物资，培元丹倒还好说，可这筑基丹……弟子实在愚钝，已经连续炸了四五炉了，主药融汇时的火候和顺序怎么也抓不准，如今正心烦意乱呢。”

“筑基丹很难炼，这很正常。”白青柚收起笑意，神色认真了起来，“上古传下来的丹方其实十分简陋。这里面的药材相生相克，冰火交融，想要完美地将十几味狂暴的药性融合在一起，按部就班是很难成功的。”

说到这，白青柚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温润的玉简，递给王昶：

“我这几年在练气九层时，闲来无事也曾钻研过炼丹之道，特别是对这筑基丹。这里面是我重新推演、精简过的‘筑基丹药材炼制顺序与控火心得’，你拿去参考一下，或许会有所启发。”

王昶双手接过玉简，如获至宝，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由衷地感激道：“多谢师姐！这可真是救了我的大命了。”

“行了，跟我不用言谢。”白青柚又恢复了那副洒脱的模样，挥了挥拳头，“你后面可还有数万颗灵丹的任务呢，门派的后勤可全指望你们这批炼丹师了，加油吧！”

王昶收好玉简，又看了看外面风云变幻的天空，忍不住问道：“师姐，我这段时间一直闭关炼丹，外面的局势怎么样了？”

白青柚叹了口气，眼神也凝重了几分：“各大门派自从得知我们雷霆覆灭了烟雨阁，全部都被打痛、打怕了，现在个个都在收缩人手，紧闭山门。我前段时间奉命去山下的坊市采购一些炼丹和布阵的材料，结果发现里面的物资价格飞涨，几乎翻了一倍！大家都知道，现在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罢了。”

王昶听得心惊，随即又想到了那个挡在自己身前受了重伤的汉子，有些揪心地问道：“那……裴屿呢？他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名字，白青柚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却又欣慰的笑意：“他啊？他就是个打不死的小强！元鑫真人用秘法硬生生把他的五脏六腑移回了原位。前几天就已经活蹦乱跳地活过来了，现在估摸着感觉到了危机，也正在洞府里死命闭关呢。”

王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活过来就好，活过来就好……”接着他又压低声音，试探着问，“师姐，听门主那天的意思，咱们门派后面是不是马上还有针对天合门或者天剑崖的大动作？”

“这种事，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了。”白青柚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门主心思深沉。不过你放心，就凭你和我的身份，这一次，我们连上战场的时间都没有。门派给我们的唯一任务，就是闭关、提升实力、炼制物资。真正的血战，那是筑基和金丹修士们的博弈。”

王昶苦笑着点了点头。确实，他们就算想去冲锋陷阵，高层也更愿意把他们按在后方榨干价值。

“对了，最近大家……大家都还好吗？”王昶又问了一句。

“好，好得不得了！”白青柚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这次门主赐下的筑基丹和破障丹分量太足了。借着这股东风，最近这大半个月，咱们清风门里迈入筑基期的同门，就有数十位之多！各峰每天都能看到筑基成功的灵气异象。”

“数十位？这么多？！”王昶彻底震惊了。往常一年都难出一个的筑基修士，现在竟然成批地涌现。

“那当然，我还能骗你不成？”白青柚骄傲地挑了挑眉，“乱世出英雄，宗门这是在不计代价地砸资源。行了，不跟你多说了，我也得回去巩固一下筑基初期的境界了。你也快进去吧，别让元澈师傅等急了。”

“恭送师姐。”

目送着白青柚那轻快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王昶握紧了手里那枚温润的玉简。

数十位新晋筑基，打不死的小强裴屿，以及手中这份全新的药材顺序……这一切都在告诉他，时间不等人。他深吸了一口地火室外新鲜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坚毅。

转过身，王昶大步走回了自己的地火炼丹室。这一次，有了白青柚的经验心得，他有信心将那尊青铜丹炉，彻底驯服！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