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的生日在十二月，冬天。

那天早上醒来，她躺在被窝里，看着窗外的天光。阴天，灰蒙蒙的，看起来要下雪。

她翻了个身，发现身边没人。

陆听晚不在。

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凉的，说明已经起来很久了。

林栖坐起来，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手机。没有消息，什么都没有。

她下床，走出卧室。

客厅里没人，厨房里也没人。整个公寓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风声。

林栖站在那里，忽然有点懵。

今天是她生日。陆听晚知道吗？

好像……没说过。

她想了想，好像确实没说过。之前签协议的时候，个人信息那一栏填过，但陆听晚有没有看，她不知道。

也许没注意吧。

林栖站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漱。刷牙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期待什么呢？

又不是小孩子了，过不过生日都一样。

她漱完口，擦了擦脸，决定去医院。今天虽然是生日，但班还是要上的。急诊科不等人，病人不等人。

换好衣服，她拿起包，准备出门。

刚走到门口，手机震了。

陆听晚的消息：“醒了？”

林栖回：“醒了，准备出门。”

陆听晚：“等我五分钟。我马上到。”

林栖愣住了。

马上到？她不是不在家吗？

她想了想，没走，就站在门口等着。

五分钟不到，电梯门开了。

陆听晚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看起来很精致，像是礼物盒；另一个是纸袋，冒着热气，应该是早餐。

她看见林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怎么站这儿？”

林栖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听晚走过来，把那个冒热气的袋子递给她：“先吃早餐。热的。”

林栖低头看了一眼——是她常吃的那家早餐店的包装。那家店离这儿不近，开车来回要半小时。

“你……一大早去买这个？”她问。

陆听晚点点头：“嗯。快吃，别凉了。”

林栖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热。

“怎么了？”陆听晚发现了。

林栖摇摇头，接过袋子，转身回屋。

陆听晚跟进来，把另一个袋子放在桌上。

林栖打开早餐袋子，里面是她最爱吃的——豆浆、油条、还有一个肉包子。都还冒着热气，温度刚刚好。

她咬了一口油条，脆的。

“好吃吗？”陆听晚在旁边问。

林栖点点头。

陆听晚笑了，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

林栖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吃，但嘴角一直弯着。

吃完早餐，陆听晚把那个精致一点的袋子推到她面前。

“生日礼物。”她说。

林栖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陆听晚看着她，目光温柔：“协议上写过。”

林栖想起来，签协议的时候确实填过个人信息。但她以为那只是走个形式，没人会真的看。

“打开看看。”陆听晚说。

林栖低头看那个袋子——浅灰色的，系着白色的丝带，很精致。她小心地解开丝带，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盒子。

再打开盒子，是一份文件。

封面上写着：《余生共听晚协议》。

林栖愣住了。

她抬头看陆听晚。

陆听晚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紧张。那种紧张，林栖从来没见过。

“打开看看。”陆听晚又说了一遍。

林栖翻开第一页。

里面只有两条。

第一条：甲方（陆听晚）承诺，余生每一阵晚风，都和乙方一起听。

第二条：乙方（林栖）承诺，余生每一顿饭，都和甲方一起吃。

林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到第二页。

是签字页。

上面已经签了一个名字——陆听晚，笔画流畅，和她之前签协议时一模一样。

下面是空白，等着她签。

林栖的视线有点模糊。

她抬起头，看着陆听晚。

陆听晚看着她，眼眶也有点红。

“林栖，”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之前那份协议，我偷偷改了最后一页。你一直不知道。”

林栖点头。

“但那份协议，是错的。”陆听晚继续说，“那是我的私心，不是我们之间该有的样子。”

“所以我想重新签一份。”她顿了顿，“这一份，没有隐瞒，没有小字。你看到的，就是全部。”

林栖看着她，眼泪掉下来。

“陆听晚……”

陆听晚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林栖，你愿意吗？”她问。

林栖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点点害怕。

林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医院走廊，傍晚的阳光，那个女人递过来一张名片。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冷得像冬天的霜。

但现在呢？

现在这个人坐在她面前，因为等她的答案，紧张得手指都在轻轻发抖。

林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一直流。

她拿起笔，在那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林栖。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签完，她把协议合上，看着陆听晚。

陆听晚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陆听晚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林栖。”她在她耳边说。

“嗯？”

“谢谢你。”

林栖把脸埋在她肩上，没说话。

但她的手，紧紧抱着陆听晚的腰。

窗外开始飘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刚好在她生日这天。

抱了很久，两个人才分开。

林栖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忽然想起什么。

“陆听晚。”她开口。

“嗯？”

“我也有东西给你。”

陆听晚愣了一下。

林栖站起来，走进卧室。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本子，很普通的笔记本，封面已经有点旧了。

她走回来，把本子递给陆听晚。

“这是什么？”陆听晚接过来，低头看封面。

封面上写着一行字：《关于陆听晚的37件事》。

陆听晚愣住了。

她抬头看林栖。

林栖有点不好意思，耳朵红红的：“你……打开看看。”

陆听晚翻开第一页。

第1件：她喜欢喝美式，但每次给我点拿铁。后来才知道，她记得我第一次见面喝的是拿铁。

陆听晚的手顿了顿。

她继续往下翻。

第2件：她的手总是凉的，但每次握我的手，都会先搓一搓。

第3件：她开会的时候很凶，但接我电话的时候，声音会变得很轻。

第4件：她从不吃香菜，但从来不说不吃，只是默默挑出来。我第一次发现的时候，偷偷记下了。

第5件：她右耳垂有一颗痣。打电话的时候习惯用左耳，因为她说右耳留给重要的人。

陆听晚看着那一行字，眼眶红了。

她继续翻。

第6件：她失眠的时候会给我发消息，但从来不说“睡不着”，只会问“今天累吗”。

第7件：她第一次笑，是年夜饭吃饺子的时候。我记下了那个笑。

第8件：她睡着后会往我这边靠，像小动物找热源。

第9件：她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是一双手套。那天我等公交的时候搓了搓手，她看见了。

第10件：她第一次说喜欢我，是在公司楼下。那天我刚见了苏晚吟，心里很乱。她说“我喜欢的人，站在我面前”。

陆听晚一页一页翻过去。

每一件都是小事。每一件她都记得，但有些她以为林栖不知道。

翻到第23件，她看到：

第23件：她第一次吻我的额头，是在那个没开灯的夜晚。后来每次想起来，心跳都会变快。

陆听晚的眼泪掉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林栖。

林栖也看着她，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着。

“一共37件？”陆听晚问，声音有点哑。

林栖点点头：“三年。每年差不多12件。有时候多，有时候少，刚好37件。”

陆听晚低头看那个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第37件：今天她送了我一份新合同。上面写着“余生每一阵晚风，都一起听”。我签了。因为我也想和她一起，听一辈子的晚风。

陆听晚看着那行字，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放下本子，把林栖拉进怀里。

“林栖。”她叫她。

“嗯？”

“你怎么不早点给我？”

林栖在她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怕你觉得我傻。”

陆听晚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不傻。”她说，“一点都不傻。”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一片一片飘落。

屋里，两个人抱着，很久很久。

下午的时候，林栖还是去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