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aire决定学中文,是在来北京的第三天。
那天她在酒店大堂等乔羡,前台接了一通电话,顺口说了句“您好”。Claire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追着人问了一上午。挨个打听“您好”“谢谢”“对不起”的意思,缠着对方一遍一遍教发音。前台被问得口干舌燥,她也不肯挪步。
乔羡下楼时,正看见Claire对着前台微微鞠躬。
“你——好——谢——谢——对——不——起——”
三个字连在一起念,拖得长长的,像在念经。前台脸上的职业微笑,慢慢变成了无奈的苦笑。
“你在干什么?”乔羡走过去。
Claire回头,笑得像个单纯的孩子。“我在学中文。你好,谢谢,对不起。”
她又重复了一遍,声调歪歪扭扭,完全走了样。“你好”念成“你搞”,“谢谢”成了“蝎蝎”,“对不起”硬生生缩成“对不气”。
乔羡没忍住,笑出声。“你再说一遍。”
“你搞。蝎蝎。对不气。”
乔羡笑得直不起腰。前台趁机松了口气,快步躲回了办公区。
Claire看着她,脸上露出一点委屈。“我说得不对吗?”
乔羡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湿意,慢慢解释:“第一个是‘你好’,不是‘你搞’。‘搞’是另外的意思,大概是……做事情。”
这话一时半会儿讲不透彻,她只好含糊带过。
Claire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又问:“那‘我爱你’怎么说?”
乔羡愣了一下。
Claire定定看着她:“我想对你说。”
耳尖迅速泛起热意。乔羡扫了眼四周,大堂里人来人往,还有人在偷偷观望。她低下头,凑到Claire耳边,轻轻吐出三个字。
Claire跟着念,这次咬字总算准了。她整个人都透着雀跃,拉住乔羡的手,又大声念了一遍。大厅里好几道目光投过来,乔羡的耳朵红得彻底,却始终没有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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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昼听说Claire在学中文,主动揽下了当老师的活。
乔羡不太放心:“你自己中文功底怎么样?”
程昼拍着胸脯,底气十足:“还用说?我当年高考语文一百三十八分。”
“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乔羡瞥她一眼,“这些年除了写诉状,你还用过什么正经词汇?”
程昼一时语塞,转头看向正在喝水的宋夜求助。
宋夜头也没抬,淡淡开口:“她语文确实不差,就是教的东西不太正经。”
“我怎么不正经了?”程昼不服。
“上次她教Claire说‘牛逼’,”宋夜放下水杯,语气平淡,“小姑娘转头就在超市对着收银员说了一句。”
全场静默片刻。林栖先笑了,陆听晚的唇角也微微扬起,乔羡扶着额头无奈摇头。只有Claire站在一旁,一脸茫然。
“那是夸奖!是称赞对方做事利落!”程昼急忙辩解。
“收银员就扫个码,有什么利落的。”宋夜拆台。
程昼张了张嘴,彻底没了话说。
Claire反倒帮她解围:“那位阿姨笑了,还跟我说谢谢。”她顿了顿,补充道,“就是笑得有点奇怪。”
陆听晚端起茶杯挡住脸,肩膀微微颤动,显然忍得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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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程昼和宋夜上门做客。
Claire学中文已有一周,词汇量攒了不少。“你好”“谢谢”“对不起”“我爱你”“好吃”“好看”“好喝”,但凡带“好”字的词句,她记得格外牢。
乔羡打趣她要求低,她却认真反驳,说“好”字写出来像一张笑脸,看着就喜欢。
两人进门时,Claire正蹲在桌边练习用筷子。夹起一块苹果,手一抖,掉了。再夹,还是滑落。反复几次,最后一块苹果滚落到地面。
她盯着地上的果子沉默三秒,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像是在跟苹果道歉。
程昼当场笑倒在沙发上。宋夜走过去,耐心手把手教她,握着她的手调整指位,一点点示范发力的姿势。
程昼在一旁看着,酸意直冒:“你从来都没这样教过我。”
“你本来就会。”宋夜目不斜视。
“可你也没特意教过。”
宋夜终于回头看她:“这种东西,还用教?”
程昼哑口无言。她三岁就会用筷子,道理都懂,心里却依旧觉得吃亏。
Claire低声用法文跟乔羡说了句什么,乔羡听完也笑了。程昼追问内容,乔羡只是摇头,不肯多说。
折腾许久,Claire终于稳稳夹住苹果,顺利送进嘴里。她嚼着果肉,眼睛亮晶晶的,举着筷子像捧着奖杯:“好吃!我做到了!”
程昼笑着鼓掌,宋夜嘴角也染上浅淡笑意。乔羡望着她,目光软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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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行人围在一起包饺子。
Claire是第一次上手,面粉沾得满脸满身,发丝、衣襟白花花一片,活像刚从雪堆里钻出来。
她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了满满一勺馅料,对折捏合,馅料立刻从侧边挤了出来。她伸手去堵,另一边又漏了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