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聚会的第二天早上,程昼第一个醒了。她蹑手蹑脚地从客房溜出来,想给大家做顿早饭,结果发现厨房里已经有人了——父亲站在灶台前,面前摆着一锅粥,案板上放着切好的咸菜和酱豆腐,整整齐齐的,像提前摆好的棋盘。
“叔叔,您怎么起这么早?”程昼站在厨房门口,还穿着睡衣,头发翘着。父亲回头看了她一眼,“习惯了。”他往锅里加了一勺盐,又问,“你吃煎蛋吗?”程昼愣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父亲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敲进锅里。动作比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流畅多了,不慌不忙的。
程昼没走进去,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又直了一些,虽然还是瘦,但不像以前那样佝偻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把它撑起来。煎蛋的香气从锅里漫出来,混着粥米翻滚的蒸汽,贴着窗玻璃往上爬,在晨光里氤成一团模糊的暖。
“叔叔,”程昼忽然问,“您以前也这么早起来做饭吗?给阿姨做的那种。”父亲没有马上回答,翻了一下煎蛋。“以前她起得比我早。我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后来她不在了,我就不做早饭了。”
程昼没有说话。父亲把煎蛋盛进盘子里,递给她。“现在又做了。”
程昼接过来,低头看着那个煎得金黄的蛋,边缘有一点点焦,蛋白完整,蛋黄是溏心的,轻轻一碰就会流出金色的汁。她不知道他练习了多少次,才把边缘的那一点焦控制得刚好,也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记住她吃溏心蛋的。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接过来,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地吃完了。
其他人陆陆续续起来的时候,粥已经盛好了,摆了一桌子。林栖在走廊里碰到了端着粥碗往里走的宋夜,她看了一眼宋夜碗里的东西——一碗白粥,旁边放着一碟咸菜,还有两个用保鲜膜包好的煎饺,挤在碟子边上,像是被人特意留着的位置。林栖什么也没问,宋夜也什么都没解释。
餐桌边坐满了人。父亲坐在主位,但没有再主动说话。他只是慢慢喝粥,偶尔抬头看一眼这一桌人,又低头继续喝。程昼坐在他旁边,给他夹了一块酱豆腐。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吃完了那块酱豆腐。
陆听晚坐在父亲对面,安静地喝着粥。她没有像程昼那样活跃,但她坐在这里,稳稳地、不声不响地,像一张椅子已经被放在这里很多年了。
吃完早饭,程昼帮忙收拾碗筷。她端着盘子走进厨房,拉开橱柜想放碗,忽然愣住了。橱柜的角落里,贴着一排便利贴——整整齐齐的,像一面小墙。她凑近看,上面写着不同人的名字,每一个名字下面都列着几行字,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林栖——不吃香菜,喜欢拿铁,正常糖正常冰。桂花糕做得好。答应教我做糖醋排骨。”
“陆听晚——是她女儿。喜欢吃草莓。其实不讨厌甜食。”
“程昼——饺子包得好看。话很多。但我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