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在风溯舟时,迟岁钰才能安心入眠,他不想失去这些。
背负的灭门仇恨却不允许他眷念停留,推着他往前走,不准他回头。
任宴疏将他的手指生生掰开,没回头看他一眼,迟岁钰这次没抓住,被黑衣人拖回房间跌在地上。
……
迟岁钰蜷缩在角落,无力感侵袭着他,嘴唇发白,痛伴随刻入骨髓的寒意弥漫,他无法克制地寒噤不止。
如玉般的脸血色渐褪,攥紧手复而松开,掌心刺眼的血从伤口中汩汩流出,顺着苍白指尖,一滴,接一滴坠落,微弱的血腥味让他蹙着眉。
他抿着唇,还是咳出血,咳的声音越来越止不住,血也愈发的多。
轩窗从外被打开,许久未见的青翎扛着个荷包跟做贼般进屋。
它小心翼翼关上窗,回头时陡地大哭,忙不迭跑到迟岁钰跟前:“呜呜我的少主啊……”
“你怎么蔫成这样了。”
“你果然没我不行啊。”
青翎的荷包中全是方才去解千胥屋里偷的灵丹,它今日偷听到婢女们的闲谈,她们都在说少主明早必死无疑。
冰棺都备好了。
它没办法,只好逃出来。
叽里呱啦说着还掏出灵丹,青翎递向迟岁钰:“少主你吃些吧,兴许能有用能好过些,以前那么多回你都熬过来了,这次你也一定能的。”
迟岁钰咳着,声音略沉:“这些没用的,禁术反噬只能生抗,灵丹还是灵药…都不会有任何作用。”
青翎不可置信:“禁术,少主你,你为什么要用禁术,你本来就半残废了,用禁术不就是寻死吗?”
迟岁钰又咳:“说来话长。”
“青翎,你走吧,早点找个时机离开风溯舟,去偏僻无人的地方,没人会找你麻烦的,你待在我这儿。”
“我护不住你。”
迟岁钰咳得满身是血,沉钝地倒在榻上,嫌血脏还勉力施了净身术,将周遭和衣裳上脏兮兮的血除去。
罢了。
死了也好。
真的好累……
青翎在耳畔跟哭丧般,吵得他困意一阵一阵的,迟岁钰眼帘渐沉,旁边的青翎不断扯他衣袖。
“呜呜少主…你别睡啊……”
“睡了就醒不来了……”
青翎鬼鬼祟祟地看向四周,确定无外人才凑到迟岁钰耳边:“少主,反正你都要死了,我也不怕死。”
“之前在竹林中,我有个大秘密你不让我说,其实在言琅那里的日子,我试探出离夙他根本不缺钱。”
青翎说着,情绪愈发愤然。
“他的积蓄堪比一个州,接近你对你好也根本不图利,以前拦路的那两个黑衣人都被菘月砍成花肥了,我发现后离夙差点杀了我。”
“百般威胁我不许告诉你。”
时过许久,青翎心有余悸:“少主我亲眼所见,言琅被别芜打得可惨,我也被她带走了,他简直不是人。”
“手段令人发指,言琅他们都不敢告诉你,任他在你面前装尽好人,他不许我见你,就是怕我说出真相。”
青翎叹道:“方才婢女们说,他遣人备好冰棺,待你死后要将你的尸身送回逸桑,让恨你的子民随意处置。”
“他要跟你彻底撇清关系。”
迟岁钰捂住心口,蓦然间浓重的刺痛让他眼前模糊,他不由回忆起在逢栖镇时,任宴疏的那番话来——
“看往日的天之骄子为了报仇,被磋磨又不得不委曲求全的样子,不是很有意思吗?”
原来,当真不为图利。
只是活得太久觉得无趣,才装作温柔体贴待他好,又总时不时地戏弄他,欺负他,不过都是为了玩他。
那不是难听的话,而是真心话。
如今见他必死无疑,没了意思,就放任他去死也不来看他。
死了也羞辱他。
到底是他天真,竟以为那些珍视和爱惜,都是真真切切的。
如此更不能死了,既然任宴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利用起来就更无愧于心了,不就是要他温顺听话吗。
迟岁钰苍凉地笑:“青翎,若今晚我死了,那你算让我当了个明白鬼,若我没死,新仇旧恨怎么都得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