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最开始捡到的时候更小了。

谷川和也看着手心里没比汤圆大多少的真人，指腹无意识地在那团软肉旁碾了碾，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里肯定是不能再待了，那两人不走寻常路，在一地狼藉之中，反倒是玄关处还算完好，他翻开板裂的柜子，从里面一个小抽屉里拎出来一串钥匙，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给人带来满满的安心感。

好在，他有存不动产的习惯。

“谷川！”刚诚一匆忙地找了过来，带起一阵风掠过周身，让谷川和也下意识抬手护住了手心里那轻飘飘一坨，好悬没被吹走。

“现在可以走了吗？”

谷川和也垂眼，正对上刚诚一盛满担心焦虑的眼底，“可以了。”

“那你今晚怎么办？”刚诚一语速飞快，视线不受控地从谷川和也护着的那只手上滑过，指节分明，骨节泛白，他喉结滚了滚，倏地别开脸——脑海里却不受控地闪回那双手曾如何灵活辗转的画面。

“不劳费心，我还有其他的住处。”

“许久不住，早积满灰了吧。”刚诚一努力找理由说服谷川和也，“不然先来我家住吧，之后雇人打扫完了再搬过去。”

“不用......”谷川和也声音逐渐消失，他突然想起，从捡回真人之后，他似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过其他住处了，但是就几个月而已，应该不会吧......

答案是：确实会积灰。

单看着还好，谷川和也走了几步，随手掀开了距离最近的一块防尘布，顿时，空气中扬起了一阵不小的灰尘。他下意识眯起眼，手在前面挥了挥，可惜效果甚微，原本飞舞的尘埃更是飘的乱七八糟。视线落到来时的后方，才走过的地方已经留下了一个个清晰明显的脚印。

虽然大件的家具上都盖了防尘布，可地板的状态摆在这里，无论如何，不好好打扫肯定还是没办法住人的。

刚诚一上前一步，再次温声劝起谷川和也去他家住着，只一晚，就一晚。

这对一个从来不想为难自己的人来说，显然无法拒绝。

谷川和也接下了对方递过来的台阶，把手里这套房子的钥匙递了过去。

在刚诚一惊喜的目光下，指尖从那张老实的脸上虚浮而过，只隐约留下一点清淡的气味，被勾着一晃一晃的钥匙轻巧地落到了他的手中。

“要麻烦你了，诚一前辈。”嗓音压得低了些，尾音便轻飘飘地往上勾了一下，像羽毛轻抚过耳垂，带来一阵无法忽略的痒。

“你的事从来不是麻烦。”刚诚一又将手里的钥匙捏得更紧一些，强忍住想抬手遮挡耳朵的冲动，他轻吐出一口气，侧身面向门外，示意谷川和也看去——屋外围栏的一边，正安安静静的停着一辆黑车，“这里距离我家有些远，车已经来了，走吧。”

一般人可能会思考这车是怎么来的，什么时候来的，但谷川和也只会觉得刚诚一很体贴。

就像是出去旅游，身边有一个包办好了一切的朋友，而自己只需要人到场，开启一键跟随之后，什么都能顺利进行。

在到谷川和也的默许下，刚诚一逐渐拉进双方之间的距离，最后保持着一个稍显亲昵但不过分的位置，并肩走向车子。

车内似乎重新布置过，柔和的香氛取代了皮革的腥涩，座椅被调至最舒适的倾斜度，连后视镜上，也多了一只小小的琉璃挂饰，在晃动的街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不由自主地让人轻易放松下来。

系上安全带，谷川和也放平了手掌，上面小小一团的真人看不出起伏。他皱着眉往上抛了抛，没什么份量的小东西飞起来又落下，也不见发出任何反抗的声响。

刚诚一的余光一直关注着这边，直到看见谷川和也一脸认真地捏着手指，意图把这个团揪成两份时，他一愣，下意识开口问道。

“和也，你这是要做什么？”

“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

现在不能确保，但是撕开之后就不确定了。

刚诚一抚过额头，试图抹去上面不存在的冷汗。说到底还是普通人，他无法理解咒灵，也同样无法理解谷川和也对这个咒灵的特殊态度。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在别人看来有些惊悚，谷川和也收回了动作，可看着真人依旧没反应，连最细微的抽搐都欠奉，眉心那点蹙痕又深了些，终于没忍住，指尖稍稍用了点力——

“啪。”

极轻的一声，真人的身体被这股力道弹得微微一晃，在谷川和也掌心滚了小半圈，露出底下被压得扁扁的一小片脸，应该是脸吧？脸依旧模糊，五官像是被谁随手抹了一把，只剩一点浅浅的鼻尖轮廓，和两道若有似无的眉痕。

总归是能分清正反面了。

看见了实实在在的恢复，谷川和也心下一松，隐隐松了一口气，没等思绪飘远加深，指尖突然传来轻微的动静，熟悉的焦麻味传来，他低头一看，就发现真人刚长出的脸被电没了半边。

心里最后那点莫名出现的奇怪忧虑感散去，看着智商跟着身体一起被打没的咒灵在手心里滚来滚去，发出呼痛的咕噜声，唇角最终还是没忍住向上扬了扬。

刚诚一的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精致几分，充满了极强的生活气息，放出去说这里生活着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