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江绽开着一辆黑色的S系奔驰过来时,江烟湄还是感到后悔了。
不是后悔穿着,而是后悔为什么要提议去茶楼,她们本来可以花十分钟就解决掉早饭。
江绽降下车窗,“Sorry啊,我化了妆,又去停车场取车,慢了一点。”
“没关系。”
江烟湄坐上副驾驶座,看一眼坐在自己旁边掌握方向盘的江绽,心里又重重叹一口气。
江绽不只化了妆,她还喷了一点香水,换了正装。当然这不是因为要和江烟湄吃早餐,而是因为吃完早餐她要直接去公司。
她穿熨烫得没有褶皱的白衬衫,廓形西装外套,打一条纯色领带,和模特一样好看,看起来很高智很有气场。她在公司的职位肯定不低,普通打工人穿这一身会被笑死。她开车的样子很熟练,车技也很好……打方向盘的样子很性感。
她变化非常大。
江烟湄到现在都没有去考驾照,因为她用不着。她随便穿得像个大学生,但就算用心挑选,她的衣柜里也没有比这更显成熟的衣服。她坐在开奔驰穿西装的江绽旁边,特别特别的幼稚。
虽然很多人质疑,但江烟湄没有对自己度过人生的方式产生怀疑。她已经接受了自己就是个普通人的事实,她安于现状,不觉得当个普通人有什么不好。她甚至觉得自己很幸运,不需要满足任何人的期待。
被赶出江家后,她也和以前的一些熟人见过,无论对方多么光鲜亮丽,过着多么丰富多彩的生活,看她的目光又是怎样隐含怜悯,江烟湄都可以做到心平气和。
她以为见到江绽也会一样的,但原来不是。
“我刚才忘了问,你换衣服这么方便,是也住在那附近吗?”江绽边转弯边问。
江烟湄卡了一下,“啊?哦。是,我就住在那个复兴苑小区,离你住的银杏汇很近。”
江绽似乎多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味深长的,毕竟刚见面的时候,她就说了自己住在银杏汇,江烟湄却没有第一时间交代自己的住处。
江烟湄下意识拉紧了安全带。
好在她所说的茶楼也不远,车程不到十分钟,就是附近比较难停车,江绽找了半天停车位。
早茶随便点点,人均也要小一百了,江烟湄自己是绝对不会来吃这么贵的早餐,她说免单只是随口一说的,这家茶楼的确是她大学校友的妈妈开的,但那位阿姨现在不在店里,怎么可能舔着个脸跟服务生说要免单。
江烟湄看了眼菜单,就点了一份肠粉,剩下的都让给江绽点。
江绽没客气,把招牌菜都点了个遍。
江烟湄知道这些点心标价一份三四十,其实份量很少,两个人也可以吃得完,江绽的点法很正常,但仍然难免觉得肉疼。
一顿早餐啊,吃去两百多,还是她自己要来的。
江绽似乎看出来了,“我买单。”
江烟湄轻咳一声,“说好,我买单的。”
“下次,下次你买单吧。”江绽温和道。
点完单,两个人不可能一句话不说就等着。
江绽想了想,问:“今天周二,我等会要去公司,你呢,有什么安排?”
一来就是这么尴尬的问题。
不过江烟湄对此有心理准备,她老老实实地说:“我昨天值了夜班,等会的安排就是要回去睡觉,我现在没有全职工作。”
江绽笑了,故意叹一口气,“好羡慕,可以回去睡觉,我也不想上班啊。”
江绽真的变化非常大。
江烟湄想,这个变化并不仅仅在外表,以前江绽不会这么对她说话。
十八岁的江绽,和她根本不是这种相处方式。
她可能会说“让你买单?好像我欺负你一样”,可能会说“哦,所以你是无业游民啊”,她不会介意刺伤她,语气不会这么彬彬有礼,措辞不会这么滴水不漏。
那时江绽也许比她成熟一点,但她们是同龄人,现在她感觉江绽彻底蜕变了,简直像一个大姐姐一样地对待她,很客气,很温柔,甚至有一种向下兼容的感觉,正因为这样,反而让江烟湄感到不舒服。
想到这里,江烟湄左顾右盼,她们两个坐在这里是够显眼的了,这里的其他人,会觉得她们是什么关系呢?
“江烟湄?”
听到这个声音,江烟湄微微睁大眼睛,扭头便看见和凤楼老板的女儿——自己的大学校友兼损友原野,像是只大狗一样站在楼梯边冲她招手。
“你来我们这里吃饭吗?”原野仰头冲她喊。
江烟湄紧张地瞄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江绽,是她自己选的同学家的茶楼,但来之前并没想到会真的撞见原野。
她知道原野自从被迫成为打工人,每天都要睡到打卡前四十分钟,才匆匆忙忙爬起来去公司,而且一般不爱来自己妈妈的茶楼,谁想到今天这么巧,她带江绽过来,就这么刚好地撞上了。
她对着原野使眼色,意思是“别过来”。
但原野视若无睹,分外热情地跨了上来,在看见她对面坐着的女人后更热情了。
“哎呀哎呀,这个姐姐是——”
江绽眉毛一挑,打量着面前的女生——
一头齐颈狼尾短发,骷髅头图案的黑色长袖T恤衫,黑色夹克,牛仔工装裤配马丁靴,五官清秀,狗狗眼,笑起来很灿烂,有点帅的中性风女生,单只耳朵戴一个耳钉。
再想到江烟湄特意要来这家酒楼吃饭……
几年不见,江烟湄的取向变成这一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