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着孤的御前龙井,吃着皇后特意为你制的各式果脯,怎么?这些你都忘了?”
那时盛云芷虽小,却安静漂亮得像个精致的玉娃娃,不像他的儿女们,总是哭哭啼啼告状,亦或是咋咋呼呼的惹祸。
盛云芷提步绕过御案在宣武帝身旁的圈椅上坐下。
扬起抹笑:“朝阳不曾忘记,也没有与舅舅生分!”
说罢从小太监手中接过食盒打开:“您瞧,这是朝阳让云照楼新制的龙须酥,往后就只送您这儿!”
宣武帝这才开心起来。
“还是朝阳贴心!”
说着接过随伺太监奉上的龙须酥尝了尝,又忍不住生气。
“要怪就怪盛明德那厮忒狠心!”
“难得那两年南疆无事,孤也怕你在宫中会闷出什么毛病来,这才依了长姐的意让他休沐带你四处走走!”
“长公主明明只交代了他带你游山玩水,他倒好,游历完了也不把你给孤和母后送回来,竟又将你带到北境去了!”
“更可恨的是他将你一人丢在樊城不管不顾,自己倒跑到陀螺山念经拜佛去了,还美其名曰是为了给孤和长公主祈福!”
宣武帝眉毛一抬冷哼一声:“他一个武将祈什么福?还不就是为了躲清闲!”
直到现在他想起来还生气,要不是看在长公主的面上,他真想罢了他的官让他滚回家种地去!
“父皇,母后该等着急了!”
正在气头上,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道战战兢兢的声音。
宣武帝正愁没地方撒气,遂扭头朝他喝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太子莫名委屈:“回父皇的话,儿臣一直都在这儿!”
宣武帝见他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就怒不可遏。
“你看看你,站没个站样,浑身上下哪有半点一国储君的样子!”
“回去将葛老的策问弄明白了,明日午后孤要考你,若答不出来就滚去凌轩阁受罚!”
朱煜满脸委屈地去看坐在御案旁悠闲喝茶的盛云芷。
自己在这儿一动不动地站了快一个时辰,脚脖子都站直了,怎地父皇还不满意?
从御书房里出来,朱煜满腹心事,忍了半晌终究还是没忍住。
“父皇到底为何如此偏爱你,甚至超过了我这个太子?”
盛云芷脚步未停,只眸光深远。
确有几分偏爱,但更多的是愧疚吧!
愧疚自己年幼时长公主以身试毒;愧疚年少登位时长公主以命相护;愧疚敌国来犯时长公主以已和亲。
愧疚虽和亲未成,为稳固朝堂根基也只能嫁与一介武夫草草一生。
更愧疚的是……
盛云芷停下脚步,静静看向朱煜。
驸马掌兵,是当年大朱式微不得已才为之!
如今二皇子势大,淮阳王又虎视眈眈,太子登位极需盛家这把利剑替他扫除障碍,圣上虽暂且默许,可帝王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所以长公主不能离京,不能有子,没了儿子也就没了野心,手握强兵的镇国大将军才会是把听话的好剑,太子登位才不会有后顾之忧!
所以不是产女伤了根本不能再有子嗣,而是长公主不得不做出的选择罢了!
帝王之家,虽生于高山俯瞰众生,却也一生囚于牢笼,何其可悲!
朱煜被她看出了一身冷汗。
不禁吓得后退两步。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不问了还不行吗?别这么看我,我害怕!”
很多时候,朱煜都觉得自己这个表妹不像那绵软温柔的姑姑,而是更像已故的太后,虽事事有定论,却常常让人捉摸不透。
就如同此刻,他莫名就有种被人嫌弃了的错觉。
午膳后,盛云芷才带着满满几箱赏赐出了宫门。
阳月初始,秋意正浓。
桂树花期正好,风中已有了桂花的香味。
盛云芷的视线始终定格在车窗外。
萧墨为何会去谢家祠堂?
此人除了一双眼睛无论是样貌还是性情都与谢锦衍相差甚远……
他回京后又为何要去兵马司任职?
盛云芷回想起早晨他亲自带人巡逻,思绪微亮。
总指挥使是不用做这些的。
他这分明是在借机寻人……
寻什么人呢……
紫檀见她蹙眉沉思,手脚轻快地掀帘朝冬青打了个手势。
冬青了然,在经过盛家大门时并未停留,而是继续驾着车往城里去。
城东还未逛完,马匹就意外受到惊吓连着撞翻了几个路边的小摊贩,好在冬青御马技术了得,手上功夫又快,这才无人受伤。
盛云芷思绪被扰,出声问:“出了何事?”
冬青瞧了眼握着马鞭一脸不愉的兵部尚书之女应青蓉,又瞧了眼正气呼呼与她起争执的姜婉,目光再往后移三分,又意外的在人群中见到了萧墨。
她一脸复杂道。
“姜姑娘与兵部尚书家的二姑娘在街边起了争执,雷霆被应二姑娘抽飞的物品砸中受了惊吓!”
想了想又补充道:“萧指挥使也在!”
紫檀下车与冬青一道扶起摔倒的商户,又从荷包里抓了把碎银两递到他们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