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松鹤院,天空阴沉沉的。
盛云芷不自觉就想起了谢锦衍临走前说的那翻话。
“你说,顶着张来历不明的脸去祭拜沉冤莫白家人的,可以是任何人,却绝不会是谢锦衍!”
他高大的身影隐在阴影里,脸上看不清神情。
“还有一句你没说!”
他提步往前,清隽的面容穿过晦暗不明的光线来到盛云芷面前,雪光与火光交织着落到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阿芷,我的仇我自己会报!”
“你从来不欠谢家的,救你,是因为你恰好就在那里,若不是你,谢家现在背负的就是通敌卖国的罪名!”
盛云芷披着厚厚的狐裘立在廊下看漫天风雪,脸上神情悠远。
还有一句是。
京中无人见过他,如今整个天下认识他的,要么是死人,要么是仇人!死人不会说话,而仇人只想死无对证!
所以无需戴面具……
毕竟谢锦衍已经死了,由当今天子亲自盖棺定论,整个谢家皆死得不明不白!
谢家执掌谢家军六十余年,招了谁的红眼不说,挡了谁的路也暂且不论,光是这份赫赫战功与十万雄狮,便可压得天子夜不能寐!
只有这十万雄狮成了无主之物四处散开,方能使他心中痛快!
如今北境换了人掌管,淮阳与永安两大亲王一个在京城,一个在封地,虽皆狼子野心,却奇妙的达到了某种平衡,相互掣肘!
若果真查实了是永安王所为,他又该如何?杀了永安王吗?那淮阳王又该如何?会不会趁机造反?
谢戎已经死了!
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盛云芷冷嘲。
堂堂一国之君,却如此懦弱无能!
可那些死了的谢家人和众将士,还有城中的两万百姓,谁又来给他们一个公道?
所以皇祖母才会死不瞑目……
风雪渐起,乌蒙蒙的天昏暗的不见一丝光亮,铅云盖顶般压向盛云芷心头。
……
城西一处两进的院子,谢凉掀开厚厚的帘子端着碗药进来。
“杨武已至春熙楼,主上喝完药该动身了!”
谢锦衍以拳抵唇清咳两声,皱着眉瞧了眼还冒着热气的黑色汤药,提笔写了封信递给谢白。
“你亲自去一趟将信交给他,他知道该怎么做!”
信还未到谢白手中,谢凉就又将药婉往谢锦衍手边推了推:“今日沅英夫人在春熙楼设宴,郡主也在!”
信纸被猝不及防收回,谢锦衍不紧不慢起身:“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要当面问他!”
见谢白举着个手发愣又皱眉催促:“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备车!”
沅英夫人寡居无子嗣,故而每年除夕前一日都会在春熙楼设宴图个热闹,京中众权贵即便是冲着李贵妃和二皇子的脸面也不敢轻易拂了她的面子。
因而春熙楼前车马盈门十分地热闹。
盛云芷来赴宴,却是因为周衡。
下午从松鹤院回去,她收到了周衡送来的一对玉镯,俞嬷嬷说,这是侯府传家的物件!
因此物太过于贵重,她只好亲自送回去,却被管家告知他早早就去了春熙楼。
盛云芷压着眼底的不耐穿过台上摇曳生姿的舞姬在一众衣香鬓影的人群中寻找周衡的身影。
冯姝窈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情绪,开口问:“怎么了?”
盛云芷喝了口茶压下心底那丝情绪:“没事!”
倒是一旁忙着往嘴里塞点心的姜婉一语道破了玄机:“定是周衡那厮又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正好沅英夫人与二皇子过来说话,姜婉才堪堪住了口没接着往下说。
“表妹今日如此给姨母面子,这么冷的天还亲自来一趟,倒叫姨母喜不自胜了!”
朱晋握着杯酒朝盛云芷举了举。
“听说前些时日姨母与表妹有些误会?今日正好,我替姨母正式向表妹道个歉!”
说着仰头喝空了杯子里的酒,朝盛云芷笑的纯粹。
“表妹聪慧,颜儿年纪虽与你一般大却蠢笨得很,若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也请表妹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早在二皇子和沅英夫人过来时,冯姝窈与姜婉就已经起身行礼,如今案前坐着的,便唯有盛云芷一人。
她不紧不慢起身,声音清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
“二殿下何时竟也做起这专门替人道歉的生意来了?不过些许小事,我从未放在心上,二殿下也不必放在心上!”
青葱玉指拂过袖口压得极密实的貂毛,她越过朱晋朝沅英夫人开口:“明日便是除夕,朝阳听闻夫人喜玉,便让人特意从库房里寻了这尊上好的玉珊瑚,愿夫人新年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