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传唤,莲心疾步进来,半眼也没多瞧地上跪着的半夏,只福身垂首待命。
“昨日的事,去问问盛玉瑶的意思,再请祖母斟酌!”
莲心领命退下,紫檀才急急进了门来。
她挥手让屋里伺候的婢女都退下,瞥了眼红着眼眶的半夏疾步走到盛云芷身旁躬身道。
“半夏这丫头就是缺根筋又小孩子心性了些,俞嬷嬷昨日还说要好好磨磨她的性子呢!”
“姑娘莫要动气,就算是看在夏嬷嬷的情面上,也请姑娘给她个改过的机会!”
盛云芷这才抬眸。
“我从不压着你的性子,你行事却越来越没分寸!”
半夏煞白着张脸俯身磕头:“奴婢知错了!还请姑娘责罚!”
“这段时日就不用你当值了,待俞嬷嬷从宫里回来,你先去跟着她吧!”
半夏吓得肩膀一抖眼泪都出来了,她带着哭腔抬头去看盛云芷:“姑娘,奴婢真的知错了,求求您不要不要奴婢啊!”
她哭得像只遭人遗弃的小狗,满脸的惶恐不安。
“奴婢保证再也不会犯错了,姑娘,没了您奴婢还怎么活啊!”
盛云芷蹙眉。
果然是缺了根筋,也不知平日里那么多账目是怎么看的?钱嬷嬷说她是管账的一把好手,莫非真是家族遗传?天赋异禀?
紫檀气得上前一把捂住了半夏的嘴,恨铁不成钢道:“姑娘没说不要你,只是让你先跟着俞嬷嬷磨磨性子……”
…………
陪长公主用了晚膳,盛云芷让冬青驾车去了永和巷。
半夏不在,紫檀上前敲门。
随着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了谢凉那张垂头丧气的脸。
见来人是紫檀,那张颓丧的脸几乎是瞬间就鲜亮了起来,他伸长了脖颈往后看,果然在冬青旁边看到了立在伞下的盛云芷。
紫檀看了眼他身后黑漆漆的院子问:“你家主子可在?”
谢凉忙不迭的点头,殷勤地引着人往院子里去。
今夜难得的没下雪,月色清亮,月光透过窗棱,隐约笼罩着窗前的轮廓。
谢锦衍清隽的五官隐在黑暗里,脸色白的可怖。
眼前不期然浮现的,是射在兄长胸口的无数箭矢,是死了一地的谢家军和挂在城门上父亲的尸首。
还有樊城内的尸山血海……
他看向半空的眼神空洞,漆黑瞳孔逐渐失了焦,握在身侧的拳头寸寸收紧。
眼前忽而是百姓们呼救的脸,忽而是父兄四处飞溅的鲜血,他闭上眼,却仍觉得血潮与呼喊声朝他涌来……
仿佛被困在无边无尽的黑暗里,现实与幻觉不断拉扯着他的神经,耳边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了。
忽地眼前亮起了一道光,他看见了张模糊的脸。
直到手臂被人晃了一下。
他才猛然从现实与幻觉中被人拉了回来。
他蓦地垂眸,看向搭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指色极淡,白皙胜雪。
指尖的温度隔着布料缓缓传至他的肌肤,眼前浓郁的红潮散开,谢锦衍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盛云芷提着盏灯屈膝在他面前,瑰丽的面容拢在暖黄色的光晕里,映得那张极美的脸明媚如春。
“怎么了?”她问。
声音清浅,极有耐心。
明亮的灯芒瞬间驱散了黑暗,谢锦衍瞧着眼前的少女,逐渐抚平眉头。
声音却暗哑得厉害。
“我没事,今夜是除夕,你怎么来了?”
盛云芷听到他回应后起身将灯放到案上,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情。
“我刚陪母亲用过晚膳,顺道过来看看你!”
说着眸光扫过桌上早已凉透的药碗,她接过冬青手中的温茶递到谢锦衍面前。
“吃饭了吗?”
谢锦衍缓了缓眼底的情绪,接过她递来的水一饮而尽。
重新扬起的眉眼温润:“不曾”
“那正好”
盛云芷颔首,朝门外的谢凉吩咐:“去将药热了重新端来,然后伺候你家主子出门!”
说完不再看他:“我去马车上等你!”
华灯初上,满京城灯火通明。
云照楼临街边的天字号包房内,冬青去而复返将一个花雕玉瓶放到盛云芷面前才躬身退下。
楼下街道熙熙攘攘,挤满了前来观看杂耍和凑热闹的百姓。
盛云芷先打开玉瓶给自己倒了杯酒,才将瓶子递给了坐在对面的人。
“我一会儿还要回去陪祖母,就只能喝一杯,剩下的都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