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凤烬对沈寂尘的称呼由神尊变为石像脸，三界人多崇敬沈寂尘，她不敢在旁人面前这般叫，只在雁丹青面前肆无忌惮。

雁丹青倒是神色轻松，她浑身被晒暖洋洋的，语气懒散：“生气，所以冷落他一段时间。”

“你管这叫惩罚吗？说不定你冷落他，反而让他觉得自在呢。”凤烬嗤笑一声，指尖拨弄着猞猁绒软的耳朵。

她却勾了勾唇角：“我想亲近他，便去与他亲近，我若想冷落他，便冷落他，何须计较他自在与否？”

凤烬一怔，随即笑出声来：“好好好，看来全局尽掌握在你手，你这样我反而不担心他会对你无情了。”

“准备何时启程？”雁丹青正色道。

“后日吧，明日我们再去一次长灵山，我想去摘一株飞雪草。”

“好。”她点头应下，撩起裙摆躺在凤烬身侧，青绿色的草叶在发边随风轻颤。

翌日，两人动身去往长灵山。

白雪飘扬，冷冽的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两人踏雪而行。

“这都找多久了，到底还有没有啊！”凤烬跺了跺脚，抖落身上的雪粒，向雁丹青抱怨。

两人在山间寻找了大半天，丝毫不见飞雪草的踪影。

“是我前阵子摘走太多，现在确实不好找了”雁丹青微微叹气，抬手拂去袖口积雪，目光却忽地凝在远处崖壁一道幽微蓝光上。

“在那！”

凤烬顺她指尖望去，笑容在脸上逐渐扩大，一脸欣喜，抬手拦住她：“你别动，我去。”

说罢，她飞身而上，足尖轻点峭壁凸起的冰棱，片刻间便取回那株飞雪草。

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她正欲向雁丹青炫耀，却见她神色凝重。

“我有点事，先走了。”

雁丹青转身便朝山下疾掠而去，浅蓝色的裙裾在雪风中翻飞，犹如一只振翅的蝴蝶。

推开刑律殿后门，沈寂尘坐在暖阁院中，身边散落一地酒坛，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望向来人。

他的衣袖挽起，露出纤长劲瘦的小臂，腕骨凸起，晶莹的酒液顺着他指节滴落，在身旁青砖上洇开深色水痕。

又做梦了，他迷迷糊糊地想。

看着眼前人面色阴沉冲他走来，沈寂尘忽地笑了。

一贯冷漠的唇角突然扬起极大的弧度，眉眼弯弯，如融化的冰雪。

“你怎么……怎么总出现在我梦里？”他神智涣散，说着便晃悠着起身去抓雁丹青手腕，脚下却一个趔趄扑空，单膝跪在地上。

他却毫不在意，仰头望着她，醉眼朦胧，喉结微动，声音沙哑而轻：“丹青……这次梦得真久。”

赵禄传音给她，说神尊不知从哪里寻了许多酒，在暖阁一天没出来，她这才匆匆赶来。

眼前喝醉的沈寂尘，褪去了平日疏离的面具，是她不曾见过的模样。

看着他摔在地上，眸中却专注地望着她，雁丹青心中一紧，俯身想去扶他。

却听见他说这次梦到真久，她的手顿在半空，半晌，站直身体，朝沈寂尘靠近，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的面庞，嘴唇轻启：“神尊，经常梦见我吗？”

沈寂尘愣了一会，似是在理解她的话，随后缓缓点头，像个小孩子似的重复：“很多，很多，很多次。”

雁丹青指尖微颤，垂眸看他泛红的眼尾，忽然弯腰凑近：“都梦到什么了？”

“梦到……你对我笑。”他顿了顿，又道：“亲我。”

雁丹青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心里知道他是彻底醉了，不由得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那你，喜不喜欢我亲你？”

沈寂尘不说话了，他沉默地垂下头。

雁丹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看他跪在地面上，想伸手将他扶起，刚触到胳膊，他却倏然重重点头。

雁丹青暗叹一声：“你先起来，地下凉。”

沈寂尘却固执地攥住她袖角，声音低哑，语气执拗：“你不要嫁人，好不好？”

雁丹青一怔，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神尊不想我嫁人？”

沈寂尘仰着脸摇头，眼尾越发红，喉结滚动着：“不想。”

雁丹青忽然抬手，抚上他通红的眼尾，手下肌肤滚烫：“神尊不是说，一切由我自己决定吗？”

本以为沈寂尘会像方才那般耍赖，却见他垂眸避开她的手，睫毛颤如蝶翼，沉默许久。

天边最后一缕光淹没在地平线，他终于低低开口：“不要嫁给别人。”

随后，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吞没了雁丹青，她被他牢牢桎梏在臂弯里，耳朵紧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不要嫁给别人。”沈寂尘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