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力给自己打了气，又反过来去握厉峰的手，故作轻松道：“我说厉总今天太帅了，我看久了都要脸红。”

厉峰凑到他脸侧不着痕迹地亲了一口，双眼明亮，笑道：“启力，我今天真高兴，你们学校以后有带家属的活动也邀请我参加行不行？我把工作推了，一定去。”

陈启力眨了眨眼，忽然觉得眼底一阵酸涩，他很想说好，很想在今天让厉峰也高兴一回。

可是，扎根心底的自我保护意识又让陈启力难以松口，他近乎偏执地笃定了厉峰终有一日会离自己而去，他信任厉峰，却不信任一个有过高匹配度伴侣的Alpha的生理本能。

所以他尽可能的在自己的生活圈子里剥离出厉峰的存在，这是最坏的打算，他不允许自己像父亲那样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可是他也清楚这一切愿想都是唯心的，这一层保护罩是如此脆弱、如此一厢情愿，如果有朝一日厉峰真要破坏，难道他真有能力阻挡不成？

只不过这样自欺欺人的假设会让他的心里好受一些。也仅仅是好受一些。

他一面为厉峰付出一切，一面安慰自己尚且用情不深。是啊，与他以生命为代价的父亲相比，确实用情不深。

没有听到爱人的回答，厉峰也不气馁，他告诉自己，至少今天已经迈出了一大步。他知道陈启力对他二人的关系始终犹疑不定，可他也清楚自己的决心。

剖析自身是一件比分析他人更为残忍的事情，因为做出取舍时必须遵循痛苦后的冷静，必须忍受冷静前的痛苦。厉峰从来都对自己有着清醒深刻的认识，早在陈启力答应自己表白的那一刻起，他就笃定自己会和陈启力结婚，他们会幸福地走完这一生。

这是目标，也是承诺。

两人对视一眼，像许多深情的情侣一般，又带着各自的目的闭口不言。

宴会厅里的客人已经到了七七八八，他们多是厉峰生意上的伙伴，自然对这位厉总的情感生活有一定了解，这回看到单身多年的厉峰领了人来，都投来不加掩饰的好奇目光，上前攀谈的不在少数。

陈启力手上拿了杯香槟，同厉峰在厅内走了一圈，已下肚了两回。

他这下知道为什么郑谈宴前就一脸醉意了，就按这个社交喝法，不醉才怪。

等绕到倒U形摆桌的另一头时，陈启力便有些吃不消了，摁着厉峰的手道：“不喝了，等会儿醉了要出丑。”

厉峰拿过他手里的酒杯交给一旁的随侍，皱眉叮嘱道：“刚都说了，你见我喝了再喝，他们朝你敬酒你别理会就成。”

“那他们都冲我来的，总不能给你丢脸吧。”

厉峰笑道：“你光站在那儿就是给他们面子了。”

陈启力被他的笑晃晕了脑袋，仰着头呆呆看他：“学长好帅哦。”

厉峰把手贴在陈启力脸上，不放心道：“真醉了？我等会儿得上台说两句，你去沙发区坐着，我让李铭看着你。”

“……没醉，就是觉得你好帅。”陈启力倒也不是逞强，他虽反应慢了半拍，但神志尚且清醒，不至于到昏昏沉沉的地步。

厉峰还是不放心，半搂着陈启力去了角落的沙发区，不顾上前搭话的客人硬是陪着陈启力坐了半个小时。临近7点的时候才把门口的李铭和小冬都叫了进来，叮嘱道：“我就去说两句，你们给我看着启力，等会儿记者拍完照估计会问几个问题，也可能过来拍几张照片，你们见机行事。”

陈启力一手杵在沙发边缘，支着脑袋看他，笑道：“我真没醉，要是醉了早抱着你发疯了，还能好好坐着呢？去吧去吧，有记者来了我也让他拍，行了吧？”

“你要是不想拍——”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陈启力哼了一声，“你派了两个得力干将看着我还不放心呢？你再说几句我就后悔了啊，不让拍了。”

厉峰无奈，走前还俯下身亲了他一口：“等我回来啊。”

沙发区位于倒U形摆桌的后方，离宴会主场有几步距离，厉峰一走更是安静了不少，原先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围在这边，见主角往台前走去，也都不再多留。

没过多久，宴会厅忽然暗了下来，主要的光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穹顶上投下的星云投影。陈启力抬头一看，头顶是幽蓝的、柔和又静谧的星光，如果忽略远处的人声，还真像是徜徉在星海一般。

他轻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看了许久，此时又有些喜欢这儿的设计师了，不仅是屋外的风景，甚至是这片人造的星空也与童年的记忆渐渐重叠。

熟悉的同时又有点失落，要是静秾也能看到就好了。

他思绪正飘着，没注意到正前方本由厚厚幕布遮着的大屏幕现也亮了相，新宇的一位副总充作主持人在台前发言。陈启力认得他，听言是介绍今晚的那款抑制性芯片，内容没什么新意，他也就放空着听了几句，没太认真。

直到厉峰的声音响起，他才站起了身，隔着攒动人头望向台上那人。

厉峰的发言简短有力，将这个项目的发源和进展说了一遍，提到上市的时候又不带恭维地说起了棣通的助力，最后上升高度将该芯片对社会可能的贡献说了一遍，一番话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陈启力随着众人一同鼓掌，他以为厉峰今日的任务完成了，正一脸期待地等着他回来，却没想到在其临下台前突然出了状况——前头似乎有人举手提问。

陈启力在后排看不清楚，一开始以为是记者，但听前面嘈杂的声音又不像是，于是偏过头来问李铭：“李助，这是你们设计的环节？”

李铭摇头：“记者提问应该是在棣通的纪总发言之后，不应该在中途啊，有些奇怪。”

陈启力皱着眉头，准备上前看一看，却听小冬突然道：“陈老师，您手机是静音了吗？我刚刚拿出来看了一眼，好多未接电话啊。”

陈启力揉了揉太阳穴：“拿过来我看看。”

一打开手机，果然有十几个未接电话，都是同一个人。陈启力定睛一看，觉得这号码有些熟悉，他皱着眉打开微信看了眼程书玉的微信号……得，果然是他。

想到程书玉偏执的目光，陈启力顿感心神不宁，还是回拨了个电话，刚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只不过电话那头很是嘈杂。他堵上另一只耳朵，静心听了片刻，才听到那头传来的声音：“厉总说得实在精彩，不过关于这款芯片，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您给我解答一二。”

陈启力心里咯噔一下，他也顾不得形象，直接踩上了身后的沙发，尽力往前头眺望，果然见到厉峰一脸阴沉地望着台下——程书玉是什么时候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