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的喜悦并未持续多久,陈启力便拖着疲惫的身躯往楼上赶。他上半身赤=裸着,鞋袜也在之前和厉峰的纠缠中剥了个干净,下楼时只无意识地把裤子胡乱提上了,现在他瘫在椅子上出了一身汗,肾上腺素飙升的短时作用褪去后,他再度体会到了庆市冬日的寒意。
或许还受到另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所控,陈启力难以抑制地发起抖来,紧接着便抱紧胳膊瑟缩着往外走。
地上都是香水瓶打破后的玻璃碴子,他拿过几本厚厚的专业书,靠踩着书勉强踱步到了房门口,出了门就往楼上赶。
这一回没有那种恐惧到想要呕吐的心情了,但心中的急迫只增不减,他要看到厉峰恢复正常后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楼上的门虚掩着,灯光从里到外打出一道模糊的斜影,陈启力数着心跳声往前走,走近时还能听到厉峰沉重的呼喘声。他心头一惊,急切地推开门,看到自己的爱人倚坐在墙边闭目休憩,虽然瞧着还是不太对劲,但比之先前濒死的模样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看来程书玉说得不错,致命危机已经解除,眼下只剩了简单的发情症状。
意识到这一点,陈启力身子一垮,也仰着头靠在门上,急急喘着气——总算结束了,这场关乎生死的闹剧总算结束了!
再度睁眼时,他便和厉峰对上了视线。沉着的、深邃的、平和的眼睛。
没说任何一句话,陈启力已是感到眼底一酸,无由来地堕下泪来,他们早上才分开,才不过12小时,却好像历经了一次轮回。原来平淡的生活这么珍贵,陈启力心想,要是下半辈子都是这样平淡的日子该有多好。
沉默的对视没有持续太长时间,陈启力的身体比意识更先苏醒,指挥着他往厉峰那头走去。
厉峰浑身赤=裸,情=欲勃发,可他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超脱的冷静,看到陈启力走到他面前,甚至还有闲暇伸出手去捏陈启力的手指。
厉峰牵着他的手,仰头看他,率先开口:“你身上有其他Alpha信息素的味道,程书玉来了?”
陈启力蹲下身,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点点头:“已经解决了,他把庞令君带走了。”
厉峰又说:“还有一股香水味。”
陈启力心里一惊,担心这个味道对厉峰也有影响,连忙问道:“你觉得刺鼻吗?我去洗个澡,刚刚……”
他没能起身,刚有动作的时候就被厉峰拽进了怀里,他听到厉峰说:“这个味道和我的信息素很像,你就泡在我的信息素里。”
陈启力没敢乱动,也没敢开口解释,他觉得厉峰身上烫得吓人,又不放心地伸出手去摸厉峰的心口,好在心率已在正常值范围内。陈启力松了口气,放松了身体搂住眼前这人:“不说这些了……大厉,我去给你拿抑制剂,用了药就舒服了,程书玉说首针得加量……”
还是没能走脱,厉峰的手就横在腰间。陈启力有些紧张,没由来的感到心虚,他在厉峰面前就是个透明人,他能确信厉峰一定看出了自己先前暴戾的心思,也清楚自己的打算……如果没有程书玉的阻拦,他下一秒就会掐住庞令君的脖子。
那是思绪完全断档的几秒钟,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像是身处一部拙劣的惊悚电影中,扮演着凶残的杀人恶魔。那个名为命运的烂片导演只会不停地切镜头,放大再放大,他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那是比恶鬼还要凶狠狰狞的表情。
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勇气,但这股子劲的有效期显然不长,至少在感受到了厉峰体温的此时此刻,陈启力已经是后怕多过一切。他那时可以凭借绝望动手杀人,却不敢想象解除危机后的剧情发展,尤其不敢想象厉峰失望痛苦的表情。
陈启力一想就怕,只能在被厉峰问罪之前就狡辩道:“我什么都没做,庞令君已经被程书玉带走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会的。”厉峰的声音有种让人安定下来的魔力,明明他自己的身体还没彻底平静。
陈启力哑口无言,他想说,我马上就要动手了,我就是这样的人。
厉峰却像是会读心术一样,立马便道:“没做就是没做,启力,你别总是把自己想的这么可恶。”
陈启力呼吸加速:“可是我真的——”
厉峰松开了手,反过来捏着他的肩膀,低头看着他:“幻象和现实是有差别的,我知道你想了很多,或许权衡利弊后也真的决定要去做,可没到最后一步谁知道有没有变数?你说这次是程书玉及时出现,但是……就算没有他,你也下不去手的,我相信你。你要是不信你自己,就信我,我说你不会就是不会。”
陈启力颤抖着双唇,还欲反驳,厉峰紧接着叱道:“知不知道什么叫极端情况?少拿那几分钟的想法来否定你自己,再脑补那些没用的东西试试?”
陈启力摇摇头,他心里并不认同这个观点,但也学会了不去反驳,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悟出的夫妻相处之道。平静了一会儿,他又伸手摸了摸厉峰发烫的胳膊,皱眉道:“别拖了,我给你拿药去。”
厉峰的手稳稳托在他后背,一双眼静静地看着他。这是拒绝的意思,陈启力反应过来后又迅速领悟到了这个动作的言外之意。他的身体有几秒钟的僵硬,迎着厉峰平静又热烈的眼神,他完全没有拒绝的想法。
厉峰被他局促的模样逗笑了,凑上来亲了亲陈启力的嘴唇,问道:“可以吗?”
在新宇初创的那年,在昏暗、逼仄、炎热的出租房里,在他们第一次上床前,厉峰都没问过他这个问题。那个时候的厉峰充满了进攻性和压迫感,就像他曾经放出的那句狠话一样,“你要是我男朋友,我把你拐上床的速度一定比你想的快得多”,他也的确照此行动。
陈启力没想到,反倒是隔了这么多年之后,厉峰会来这样一句“事前询问”。
他点点头,又怕厉峰以为自己不乐意,紧接着还补充道:“可以。”
“进生=殖=腔也可以?”
厉峰身上的热度似乎也传到了自己身上,陈启力感到面颊发烫:“可以。”
“怀孕也可以?”
“……可以。”
话音刚落,他就感到厉峰托着自己的腰站了起来,随后是突如其来的一阵热吻。厉峰的动作很急切,完全没有了先前叙话时的从容不迫,甚至两只手都托在了陈启力下颌处,给出了一个不容拒绝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