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吃，实在是吃不下了。

当时安禾在厨房煮番茄蝴蝶面片汤时，做好后她先给自己狠狠盛了一大碗，毫不客气得捞走了锅里大部分牛肉，配着涂抹了小半块黄油，煎制焦黄酥脆的面包底，中间夹了两根多汁的烟熏香肠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现在已经饱了。

安禾掩着嘴，小小地打了个饱嗝。

等汤蛊里的汤被塔尔顿喝得一干二净，安禾正准备将餐盘端下去时，他却又冷不丁地突然开口问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安禾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塔尔顿话里的“她”是谁。

“就是...就是随口问一下，”

在塔尔顿的注视下安禾嗫嚅了半天，最后才小声地解释了一句，“那天在走廊上，我看到塞拉菲娜小姐了。”

她说的是希奥多将人抓回来的那一天。当时安禾正按照塔尔顿的要求，将他想要的一本书从藏书阁取出时，透过旁边的窗户不经意一撇，安禾看到了被几个强壮的男仆反拧双臂，从马厩拖往主楼的两人。

如果说几天前的塞拉菲娜和安禾印象中的那个优雅高贵的姑娘差别极大，再次见到时，安禾心里只剩下深深的愕然。

不知在逃亡的路上经历了什么，短短几天，塞拉菲娜就瘦的快要脱了相，整个人极为狼狈，她身上还穿着那天刺伤塔尔顿的衣裙，但裙底已经脏污地不能看了，女人似乎还受了很严重的伤，裸露在外的皮肤青青紫紫，她被人拽着超前走时，脸上甚至还带着笑，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因为距离太远，安禾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看见塞拉菲娜嘴巴一张一合，希奥多本就冰冷的脸色简直能结霜了。

她被人拽紧胳膊，脚步踉跄，只是没有人会怜惜一个伤害自己主人的人，拽着塞拉菲娜的男仆脚步飞快，丝毫不顾及女人右脚高高肿起的脚踝。

安禾不知道塔尔顿是怎么想的，当管家汇报塞拉菲娜两人已经抓到时，他略微思索了几秒，没有立刻让人将其带过来，反而是吩咐希奥多将两人关进顶层的阁楼。

在气温逐渐回暖，桑菲尔德庄园的仆人们都统一换上了轻薄的制服的时候，偶尔安禾中午顶着太阳去地窖拿一趟去年酿造的树莓汁时，只是来回走这么一趟都会热的额头冒汗。那个关押了人的阁楼，安禾还记得自己打扫过一次，密闭、窄小，只石墙上凿了一扇小小的窗户用来透光，一丝风也透不进来，里面的温度只会更高。

没有水，没有食物，就这样被关在闷热狭窄的阁楼，尤其是在听到庄园里的其他仆人对他们的主人莫名被刺这件事隐晦的议论时，安禾很难不去多想。

尤其是在今天看到塔尔顿吩咐管家，让西尔维斯替他做什么事，尽管男人只简单交代了一句，但安禾心里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难道真如其他人所说，塔尔顿是为了夺取埃文斯里家族的财产，做了一些过分的事，才导致塞拉菲娜对其展开报复的吗？

毕竟，埃文斯里子爵中风瘫倒在床的消息是真，他的女儿突然出现在庄园门口，身影瘦削、面容憔悴苍白的模样，和昔日容光焕发的记忆大相径庭，这也是安禾亲眼看到的，除非是塞拉菲娜疯了，才会跑到桑菲尔德庄园门口暴起伤人。安禾越想越觉得其中有问题，尤其是这几天在下人们口中流言纷纷，各种冒出来的版本五花八门，最离谱的一版是说塔尔顿和塞拉菲娜曾经有过一段秘密的关系，男人始乱终弃才导致她前来报复。

安禾自然不相信这种更为人们相信，津津乐道其中窥探贵族男女间的艳俗秘闻，她只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般，只是排除了更离谱的流言后，她觉得最先传出来的那个猜测，或许是这件事真相的可能性最大。

塔尔顿看着安禾不断纠结变化的表情，面容沉静淡定，他自然也知道这次意外受伤，下面的人不可能不会私下猜测议论，尤其是外界已经传开了关于埃文斯里子爵被银行追债，所有的家产即将被拍卖清算的消息，现在整个埃文斯里家族里找不出一个能站出来挽救摇摇欲坠的家族的人，其家族未来一眼可知。

“如果你有想要知道的，可以直接来问我。”

塔尔顿的话打断了安禾的思路，她下意识问道：“我问您，您就会告诉我吗？”

“你不问，又怎么知道我不会说呢？”

安禾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问道：“那么，您可以告诉我，最近大家都在议论...埃文斯里子爵要破产的事，是真的吗？”

“是。”

“是...您做的吗？”

“是。”

塔尔顿的坦然让安禾有些窒息。

“所以，塞拉菲娜小姐之所以会做出那样骇人的举动，是因为...因为，”

“因为我，”塔尔顿冷静地接过她的话：“如果没有我的属意，她的家族，她的父亲，以至于她，都不会变成今天这个境地。”

安禾：“......”

“那您是否能宽容塞拉菲娜小姐做下的错事呢？”

塔尔顿看着安禾在他说完后沉默了许久，最后，她轻声问道，看过来的眼神很柔软。

“至少...留她一命。”

塔尔顿看了一会安禾，然后招了下手：“过来。”

安禾有些莫名其妙地走上前，下一秒，男人抬起手，在那张柔软白皙的脸上惩罚性地掐了一下。

“啊！！”

“还是不长记性，”

塔尔顿放下了手，看着安禾捂着脸看着他，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被人坑过这么多次了，心却还是这么软。”

他叹了口气。

安禾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脸颊，没忍住，还是瞪了塔尔顿一眼。

“可是她怀孕了，”

安禾吭哧了半天，最后还是语气略带委屈地辩解道，她想起那天看到的女人微微隆起的腹部，语气有些怅然，

“至少，母亲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