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会来?他没有跟你讲,我们要去牛津大学看赛艇的事?”
“他说了呀,他说你们看完比赛就会过来。”
“啊?他真这么说?”
“对。”
我没有搞明白。
这位姑妈把扫帚还给附近的摊贩,挽住我的胳膊:“虽然我也是刚到这个镇子没多久,不过伍斯特先生,你不介意陪我逛逛集市吧?我可以给你介绍介绍这里。也许雷金纳德和你提起过,我在这里当厨娘,这个时间集市上有些便宜又不会不新鲜的食材,我打算去采购一些。”
“啊,厨娘。”我的胃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饿了吗,伍斯特先生?”她惊讶地瞥了眼我的肚子,我脸红了,“冒昧地说一句,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到我家来吃饭。大言不惭,吉福斯家族可以说是优秀仆人的代名词,我们家的人在各个雇主那边都颇受好评。”
我对此一点都不意外。有时候我还在纳闷,吉福斯那副完美男仆的精神,是否来自祖传的细胞,现在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
不过,吉福斯的姑妈伯莎·布伦达太太从外表上来看,和他并无相似之处,或者说完全两个模子。
她有着栗褐色的卷发,皮肤白皙,是个胖乎乎满脸笑容的中年女性,让我想到了烤面包,而且是面包房里刚刚出炉的散发着奶油、黄油和小麦香味的新鲜面包。我后知后觉地才发现她的另一只手还挎了个篮子,那诱人的香味正从篮子里飘散出来。
我们挽着胳膊走到贩卖香辛料的摊位,那店主的身材和刚才的老东西差不多,心有余悸的我连忙看了看四周。
“真倒霉,也不知道怎么惹到刚才那老……人了,居然污蔑我是跟踪狂。你看我像跟踪狂吗,伯莎姑妈?”我抱怨道。
她的目光扫过我的裤子,再次抬起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也许因为伍斯特先生你穿得像个私酒贩子。”
……好吧,他们的确是一家人。
下午三点,我们满载而归,坐马车回到布伦达太太的家。她住在一座大别墅附近,精致又可爱的乡间小屋,门口花团锦簇,绿色的藤蔓爬满墙壁,白色小花从门廊顶端垂下。
她把我安置在温暖的客厅里,沙发边点上一口小煤气炉子,热着奶茶。我换上拖鞋,把毛毯盖在膝盖上,翻阅着有趣生动的水彩插画,等待开饭。
我本以为只能吃到小康之家的经典午餐:几块黄瓜三明治,熏鱼,橘子果酱,能有一碗热乎乎的洋葱汤喝就不错了。然而迎接我的却是山珍海味。
我把目光掠过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海里游的,从桌子上拿起一罐黑鱼子酱阅读上面的标签:“老天,这玩意儿在饭店里要卖15英镑一小勺呢,乌菲和俱乐部餐饮委员会反馈,管家罗杰斯都不肯给我们进一批货。”
“其实这些食物都不是我的。”布伦达太太对我俏皮地眨眨眼,“这些都是爵爷的储藏食物,他到国外旅行去了。我想偷偷吃掉一点,等他回来之后告诉他过期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爵爷?”
“喏,就是隔壁的达洛赫庄园,它属于埃德加·沃斯爵士。”
她转过头对我示意窗外,那里伫立着非常古朴的石头建筑。
“爵爷是庄园的主人,也是唯一的主人,所以我只给他一个人做饭。我不需要到他家里去,只需要每天按点把做好的饭菜放在门外的篮子里,他的听差会来取。”
“他家的仆人们都不给吃饭?”
“我估计他不想多花钱让我做仆人们的饭,就让他们自己解决了。你别看达洛赫庄园虽然大,爵爷却是个非常抠门的人,当然不是对自己,而是对其他人,每当晚上,整个庄园连支蜡烛都不肯点,仆人们估计都摸黑干活。”
我觉得庄园的名字有些熟悉。
“就是明天晚上要举办舞会的庄园。爵爷性格古怪,平日里和镇上的人没什么交集,最大的爱好是窝在书房里看书,那也是晚上唯一有亮光的地方。不过他家的仆人倒是特别喜欢聚会,常常在宅子后面的花园里举办一些舞会什么的。上个月我碰到他们家的门童,他说他正愁找不到人学查尔斯顿舞,我就告诉他我侄子正好会跳查尔斯顿舞,他便邀请吉福斯来参加舞会。”
“查尔斯顿舞?”我惊讶得连勺子都握不住了。
是,我知道吉福斯会跳舞,这不是什么秘密。他还曾经在募捐舞会上对宾果的女朋友一见钟情,设计撬了人家墙角。当然啦,虽然他口头上说和人家订了婚,不过后来我再也没听过那个女孩的名字。我真正惊讶的是查尔斯顿舞这种奔放欢快的舞曲,还以为他会评价它“伤风败俗”,就像每个保守党派人士一样。
等他来了之后我可要好好问他,什么时候学的查尔斯顿舞?在哪里学的查尔斯顿舞?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他跳查尔斯顿舞?
“对了,他怎么还不来?都已经这么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