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么事了？”

高天宇见问，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封来，递了过去：“你看。”

高翔宇细看那信，似乎是自己曾经派人送给高天宇的，但展开信笺来看，越来越不对。

那信上所书，完全是他的笔迹。但内容不是要缓和关系，却是怒斥高天宇见死不救等事，横加指责。

他将信递还，看了一眼高天宇的神色，便知高天宇早已明白真相。

但他依然要亲口说出来。

“老五，这是假冒的。我确实寄了信给你，但信中所写，并不是这个意思。”

高天宇点点头：“你写来的信件一共有三封，可是我只收到这么一封。另外两封，已经被人牢牢扣下，从头到尾我都没见到。最近我也是无意中查知此事，才知道你竟然写了这么多信来，我却全然没有见到。”

他又笑着叹了口气，不认真地责怪：“当真是我的亲哥，我可说你什么好？一封信石沉大海，你还毫无警觉，还要接二连三地写。现在好了，人家连我也猜忌上了，你高不高兴？”

他似乎笃定兄长已经明白事理，话音里带着些调侃，不怕他气恼。

高翔宇果然是明白的，一点就懂，有些难堪：

“从前是猪油蒙了心似的，一窍不通，带累你了。你现今的处境，又是怎么说的？”

高天宇倒有些犹豫了，看他一眼，有些顾虑地问：“你……查到哪一步了？”

高翔宇觉得奇怪：“什么哪一步？我人在边陲，就算查了什么也不能确信，正要问你呢。”

高天宇嗤笑一声：“我当是这榆木脑袋终于雕上花儿了，谁知道你依然是不通的。”

高翔宇脸颊发热，没好气地道：“别绕弯子了，我知道你是个伶俐的。叫我过来，还不是要跟我说透彻？——前段时日，你妻弟的事，也是你派人给我报的信吧？”

高天宇笑道：“是我。这不，知道你现今想通，我就专程绕路来找你。只不知你是当真肯信任我，还是仅仅将我的言行做个参照？”

高翔宇有些犹豫：“老五，我若直说，你可能不高兴。”

高天宇一听便知他的怀疑不定之意，却正中下怀：

“是了。听消息，正是这‘不可不信’，却‘不可尽信’，把握其中度量最难。

“我呢，来这里说的话，并非‘知无不言’，却‘言无不尽’。只因我眼下有难事，不得不和哥合作一番。你也不必过于在意，只当交换吧。”

高翔宇听他说得绕口，心中却无一丝笑意。情知现今不如少年时分，即便是他们亲兄弟间相处，首先想到的并非亲密和信任，却是“保全自身”的谨慎和疏离了。

他勉强笑了笑：“行，你先说说看。”

高天宇从头说起：“是这样的。去年冬季，剌氏部落的牧场遭了雪灾。现今这赈灾的差事落在我手里，我不得不前往剌氏单于的王庭，亲自督办。”

高翔宇虽人在边关，却也一向知朝中事，应了一声，道：“嗯，我也听闻，遭灾的地面不甚大，想必只是例行的差事，又讨巧，又好做。”

高天宇点头，道：“没错。一开始朝中都未曾当成什么大事，只是户部的人去赈灾拨款。没曾想，他们回报说遭灾严重，需追加——”

他伸出手来，打了个手势，翻了几番，表示了一下户部的预算款项。

高翔宇见他翻掌做手势，尚未十分在意，待见他面色严峻，数度翻掌，也有些惊讶：

“怎么要这么多！”

高天宇面色沉郁，道：“于是惊动了皇上。责他们虚报，或搜刮民膏，或贪墨救济款，总之是要严查赈灾款的明细，便派了我去。

“我现在还未成行，先来跟哥说一声。

“哥，户部是你的人，我想未必有这些龌龊。只是我突然应了这种差事，要去细细查校收支，难免他们心中不快，不甚配合。

“若我只惦念着做好差事，只管雷厉风行，查是查得清楚，但在哥这边未免不好交代。

“若他们无事，咱们兄弟之间也结了不小的怨，今后时时想起，都是一根刺。若他们有事，皇上定要震怒，撸掉几个哥的膀臂，其他人少不了要趁虚而入，户部危矣。

“所以，我此来是想让哥跟属下通个气，先放下门户成见，暂时听我调遣，大家合作，把这关过了，让皇上的猜忌无声无息地打消掉，再说别的。”

高翔宇不暇思索，应道：“好。”

高天宇心里轻松了些许，回以一笑，又解释道：

“原本也没有这么为难。只是此去不止有我，还有几个眼线，是专为了盯紧我而来的。我即便有所计划，也不好单方面施为。

“我倒也可以慢慢磨到户部的许可，让他们心无芥蒂，与我合作。但若是被那些眼线觉察，难免连我一起参了，说我们暗地勾结。这下你我‘互相包庇’罪名落实，谁也脱不开，也有一起折进去的可能。

“我知道户部的力量对哥很重要，得了差事的时候，我就盘算好了。若他们无事，我自然如实相报。即便有事，我也知道怎么转圜，尽量帮哥保全手下的势力。

“咱们兄弟还不到那个地步，跟我合作，你且放心。”

高翔宇点点头，道：“你已想得这么周全，我还有什么话？这就给他们传递消息，配合你就是。”